從打穀場回來,宋先生一直在仔細地琢磨著陳卅的每一句話。別說,這小子那一肚子壞水如果用在打仗上,那可算是人盡其力物盡其才了。陳卅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以他這種天馬行空的性格,在不引起他反感前提下,要想將他拉進革命隊伍,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該怎麼辦呢?從哪裡找到突破口呢?”宋玉昆覺得自己很被動。
他想起了昨天和這些士兵談心的事情......
剛剛給他們講了些“老百姓為甚麼受窮”的道理,沒想到湯懷書的本家兄弟湯懷慶上來就問道:“宋先生!你說了半天不就是殺富濟貧嗎?這個我懂,相當年梁山泊上一百......”
“你誤會了!誤會了!”宋玉昆趕緊打斷他的話題。
“誤會個啥?”湯懷慶的弟弟湯懷生喊道,“我咋就覺得你說的話象紅鬍子呢?紅鬍子造反被砍頭前和窮哥們說的就是殺富濟貧。”
“噢?你們接觸過共產黨?”宋先生顯得很吃驚。
“共產黨?”湯懷生還沒說甚麼,陳卅卻接過來說道:“共產黨誰沒聽說過啊!不就是共產共妻嘛!”
“共產共妻?”宋玉昆差點沒把鼻子氣歪,“你是怎麼知道他們共產共妻?”
“都這麼說啊!就連蔣委員長也是這麼說的。”湯懷生說道。
“我說宋軍師!”陳卅笑道,“我看你也加入共產黨得了,反正你無家無業的,共的也是別人的產別人的妻是不?說不定哪天共產黨得了天下,你還能混個一官半職的。”
宋玉昆腦袋大了......
陳卅跳上桌子揮手把鄭東貴幾人招過來說道:“不瞞你們說,我當初還真就想加入共產黨。”
“甚麼?”鄭東貴嚇了一跳,喊道,“陳大膽!你可真夠膽大的。這話能亂說麼?說出來要掉腦袋。”
“怕個鳥!”陳卅一撇嘴,“我說老鄭,你說共產黨有哪點不好?”
“我......不知道......”鄭東貴搖搖頭。
“老鄭啊!你家裡有幾畝地幾個老婆?”
“廢話!有地有老婆我還當甚麼兵?”鄭東貴沒好氣地回道。
“這不就結了!”陳卅拍著大腿“呵呵”笑道,“沒家沒業的參加共產黨豈不是更好?反正吃虧的又不是你,你怕那些幹甚麼?沒準還能天天換著老婆睡覺......咦?啥動靜?咋還‘咯吱、咯吱’的?”陳大膽四下看了,沒發現有耗子。
宋玉昆瞧著地上的長條板凳,恨不得拍死這個蹲在桌子上的狗日的。
“陳大膽!說了半天,你為甚麼不參加共產黨?”鄭東貴調侃道。
“我?”陳大膽一指自己鼻子,“我要是‘靠窯’那他們還不得敲鑼打鼓哇?就憑咱這一身本事,到哪兒還不混個一官半職的,是不是宋先生?”陳卅瞧著宋玉昆,與此同時,宋玉昆也在盯著他。“宋先生,你怎麼不說話?”陳卅問道。
“我對共產黨也不太瞭解,你叫我怎麼說?”儘管宋玉昆在心裡想著怎麼將這個陳大膽煎、炒、烹、炸,可是顏面上依舊是不露聲色。
“我可不想共別人的產。”湯懷書說道,“莊稼人這日子還得靠自己不是?”他一指村西頭一戶土房大院說道,“你就說人家老劉家:積攢下來這點家業那容易麼?平日裡連個長工都捨不得請,就靠他家老老少少一身泥一塊土地忙活。從光緒30年到現在,他那幾十畝地可是一家八口省吃儉用省出來的。別的不說,就是過年孩子想吃口年餑餑也要被踹上幾腳,罵上幾句。你們說說,像這樣的人家,你把他的產給共了那不是造孽還是甚麼?”
宋玉昆只有嘆氣的份了。看來革命的道路依然是路漫漫其修遠兮。改造一個國家容易,要改造人的思想,也許他只能向那位劉姓地主學習——一點一滴積攢吧......
宋玉昆苦惱於工作的無法深入開展。可是陳卅和鄭東貴卻面對著日益見底的面口袋而發愁。如果不是因為錢和糧的問題,恐怕二人依舊沉醉在每天的吵吵鬧鬧而樂此不疲。從義縣順手牽羊弄來的半口袋大洋,如今只剩下擺在桌子上那最後的一枚,誘人的光澤晃得二位軍長浮想聯翩......
“老陳哪!”鄭東貴換了一種稱呼,用商量的口吻說道,“咱們得動一動了,坐吃山空也不是個辦法啊!”
“往哪兒動?”陳卅苦笑道,“這新招來的兵都是本鄉本土的,被連唬帶騙弄來當兵本來就很不情願。你要是硬把隊伍拉走......我敢保證,一宿之內全得鑽了耗子洞,想找你都找不到......”
“那可怎麼辦?咱們不能等著餓死吧?這口糧還不夠十天的......”
“是啊!是到了幹一仗的時候了。”陳卅拍著大腿,腦汁在飛快地攪動......
“可是這些新兵蛋子裡,有些連槍都沒見過。你要是把他們硬拉上戰場,那還不尿了褲子?”
“怎麼也要帶著他們走一次,看一看。”陳卅湊過身子說道,“綹子裡的新崽子都是這麼過來的——先拿把刀叫他插人。一開始啊!換誰都得尿褲子。可是插了人之後就好多了,慢慢也就成了老手。”
“你說得在理兒。可是咱們要幹,該怎麼幹呢?”
“我已經把瘭子給派出去了,估計這兩天就會有信兒。”
“你真放心他啊?他會不會......”
“沒事兒!我跟他說了,踩好盤子弄來的第一個日本娘們就歸他......呵呵!”
“你就損吧!糟蹋女人你也不怕折了陽壽?”
“怕個球!”陳卅一撇嘴,“他狗日的糟踏咱們女人的時候怎麼不怕折壽?噢!咱們的娘們就該死啊?我告訴你老鄭,咱這是替老百姓出氣你明不明白?糟蹋自己的老百姓那是作孽,可要是幹了日本娘們,那才是行善積德你知道不?”
“宋先生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你就聽我的!”陳卅神神秘秘低聲說道,“知道為甚麼不叫他一塊過來商量?宋先生他人是個好人,可就是有點淤住了......我就怕他的仁義道德壞了老子的大事。”
“可他要是知道了......這不大好吧?”
“事情幹完了,我去向他磕頭認錯。”陳卅想了想,突然“呵呵”怪笑......
“你笑啥?”
“我跟你說,老鄭!”陳卅摟著鄭東貴的肩膀說道,“這日本娘們可是好東西——皮兒白會斥候男人......哎哎!想甚麼哪?擦擦你嘴邊的哈喇子,怎麼跟瘭子似的?”
“呵呵!繼續,繼續!”鄭東貴抹了抹嘴,收斂心神繼續欣賞著陳卅的“宏偉計劃”......
“咱這次專摟小鬼子的民宅。我跟你說,這小鬼子可是大有油水啊!你就說這日本娘們,有不少天津上海的人販子搶著要啊!依我看,咱把她們賣遠點,山西不行就賣到四川。物以稀為貴,想上日本娘們的爺們海了去了!估計一張肉票怎麼也能賺個......”陳卅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塊?”鄭東貴兩眼放光。
“外行了不是?”陳卅訕笑道,“長得水的,至少也要一千塊現大洋不是?”
“呵呵......發了......”鄭東貴被想象中白花花的大洋弄得神魂顛倒,笑聲中都沒有了人的特徵......“抗日也能發財?呵呵!好!好!以後咱們就這麼幹——即打了鬼子又爽了自己,好!好!”
沒用宋玉昆撮合,兵痞和鬍子自己找到了拉進彼此間距離的突破口。此時正在睡夢中盤算著如何能將這支土匪武裝拉進人民陣營的宋玉昆,要是知道這二人是如此的抗日,估計不嘔血半升,也得含恨而終......
日本人註定是要記恨陳卅一輩子的。在所謂的“帝國勇士們”用生命和鮮血征服的“滿洲國”,這些“一等國民們”萬萬沒有料到不遠處的熱合境內,一個鬍子和一個兵痞正在惦記著這些“帝國勇士們”的女人。
“她們就是白花花的現大洋啊!”多年以後,當陳卅接待來訪的日本記者時,也不照顧照顧人家的顏面,不管漂亮的日本女記者臉色有多難看,張口就是這麼一句。一邊說還一邊瞄著人家的胸脯子......“你要是在那個時候,沒準三千塊現大洋我都捨不得賣.......”。氣得這位奉行“日中友好”精神的女記者向中國方面提出了抗議......
當中方有關人士因此事對陳卅進行批評教育的時候,陳卅一拍桌子喊道:“狗日的!憑甚麼她這個‘日’要放在‘中’ 字前面?媽個X的,我瞧著那日本騷狐狸就不是甚麼好餅!甚麼狗屁的‘日中友好’,我怎麼聽怎麼都覺得像當年小鬼子的‘日中親善’!”
<b>第14章
湯二瘭子赤著上身,腰繫麻繩,足趿一雙前後開口的破鞋片子,抽吸著滿口黃鼻涕,一瘸一拐地向彰武城外的哨卡走來。時至入秋,天氣涼爽,由於戰事的原因,路上的行人日漸稀少。所以,湯二瘭子的出現,顯得格外注目。湯二瘭子的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好像在哼著甚麼小調,眼睛卻瞄向哨卡的偽滿國兵和日本人......
“站住!”一個面皮焦黃的偽滿國兵班長喊道。
“呵呵......幹啥也?”湯二瘭子“吱溜”一聲吸了吸鼻子。
國兵班長叼著香菸上前將湯二瘭子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你打哪來?”
“我......呵呵......呵呵......”湯二瘭子笑得很開心,似乎看到了甚麼可笑的事情。
“你笑個啥?瞧你這德行!”國兵班長用手槍挑了挑湯二瘭子那漁網似的破褲子,“咦?呵呵......兩個蛋還露著哪?呵呵......”一群偽滿國兵也跟著鬨堂大笑。
“呵呵......”瘭子還挺配合,把腰扭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