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快過來瞧瞧......呵呵......”國兵班長不失時機地叫過站崗的日本人。
“哪泥?囊得效?(幹甚麼哪?)”日本人背上大搶,瞪著眼睛走過來。
“太君!您瞧......呵呵......”國兵班長用槍管撥了撥瘭子身下那根“棍棍”......
“他的,幹甚麼地?”日本兵瞧著面前的瘭子,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
“呵呵......呵呵......”瘭子一瘸一拐地傻笑著。
“太君!他的......巴嘎地幹活!”國兵班長不失時機地討好道。
“巴嘎?”日本兵瞧著瘭子那張憨厚的臉,不知為甚麼,他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傻子!給太君來段小曲,會不會呀?”國兵班長“呵呵”笑道。
“我......我......呵呵......餓......”瘭子吱著黃板牙,瞧著日本兵不停地傻笑。
“你先唱!唱完就給你吃的。”國兵班長想了想又道,“‘小寡婦上墳’你會不會唱啊?”
“呵呵......我要吃......”
“你他媽先唱!”國兵班長上前扭住瘭子的耳朵,瘭子爹一聲媽一聲地叫起來......
“你地混蛋地幹活!”日本兵抬手就給了國兵班長一嘴吧,打得這小子原地轉了三圈不說,鼻子裡的血沫子噴得瘭子滿臉都是......
“你地心腸壞地!”日本兵一指瘭子說道,“欺負人地‘打每’(不行)!”
國兵班長趴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數著“星星”,兩隻綠豆眼轉了一圈又一圈......
日本兵抬手拍了拍瘭子的肩膀安慰道:“難過地不要,他地良心地壞壞!”說著,從口袋中還掏出了餅乾遞給瘭子,“噢一系(好吃)!你地吃地快快!”瘭子是真不客氣,接過來就塞進了嘴巴,一邊吃還一邊拍了拍國兵班長的頭......
國兵班長氣得想殺人,伸手剛剛摸到了盒子炮,卻瞄見了鐵絲網後那挺黑洞洞的歪把子機槍。“媽的!就當被兒子給揍了一頓。”他咬了咬牙,將手槍插回槍套。
別說,湯二瘭子人雖傻,可是人情世故倒是一點也不曾馬虎,吃完了手中餅乾,他坐在地上,也不管別人願不願意聽以及能否聽得明白,咧嘴開始唱道“......哭一聲天來,哭一聲地兒,哭一聲死鬼丈夫......”
“甚麼地意思?”日本兵用生硬的中國話問道。
“太君!”國兵班長完全忘記了剛才那一巴掌,反而來了興致,“這是‘小寡婦上墳’,有名,大大地有名!”
日本兵翻愣著白眼珠子,不解地問,“小寡婦?小寡婦地甚麼意思?不好聽地大大地,哭地不要,皇軍地王道樂土,哭地不要!”
“是是!”國兵班長慌忙點頭,轉身報復性地給了湯二瘭子一腳,罵道,“操你奶奶地,皇軍說了,不許他媽哭!”
“呵呵......”湯二瘭子似乎這輩子就根本不會哭,捱了幾記大腳之後,依然是咧嘴大笑。
“笑!我叫你笑!”國兵班長抬腳又要踹......
“吳桑!”日本兵制止了國兵班長,拉起瘭子撫著他的手說道,“他地不對,你生氣地不要。”他指了指自己語重心長道,“皇軍地,王道樂土地建立,滿洲人受苦地不會,生活大大地改善。國民政府地不行,他們繳稅地大大地,你們生活地不好。皇軍地不會......”
湯二瘭子似乎聽明白了一些,他傻呵呵地笑著說道:“皇軍......呵呵......好......”
“有喜!有喜!”日本顯得很開心,他拍著瘭子的肩膀,指著國兵班長說道,“他地不好!壞人地幹活,你的生氣地不要!”說罷,還規規矩矩給瘭子鞠了一躬。
“太君!您......”國兵班長實在是不明白這小鬼子究竟是哪根筋不對,正想解釋,忽見日本兵一擺手說道:“讓路地,快快讓路地!”
“太君!他萬一是反滿抗日分子那可就......”國兵班長想起剛才那一巴掌,心裡對湯二瘭子依舊餘怒未消。
“你地巴嘎!”日本兵罵道,“他地頭腦......抗日反滿地得克魯(可能嗎)?”喊罷,揚手又是一記大嘴巴扇過去......
中野腦袋上的頭髮一根都不剩。兩個月來,他為了尋找陳大膽的下落,吃不下睡不香不說,長時間揪住頭髮苦苦地思索著陳大膽。自認為是半個中國通的他,無論如何也弄不明白這個陳大膽的行動企圖以及他的活動規律。
“翹桑!”他喊著張翻譯官的名字問道,“我們來彰武已經半個月了,可是這個陳大膽為甚麼一點訊息都沒有?難道他不在彰武?難道你的情報不準?”
“中野桑!”張翻譯官趕緊解釋,“這並不是確切的情報,只是我們懷疑他有可能隱藏在彰武一帶。”
“懷疑?”中野皺起眉頭,“難道關東軍僅僅是憑藉懷疑打仗嗎?我真搞不懂青木桑是怎麼想的,他憑甚麼就敢肯定陳大膽是在彰武一帶活動?”
“中野桑!雖說青木中佐中國話說得不錯,可是這中國的事情,特別是這中國人,恐怕他還不太瞭解......”
“巴嘎!”
“是是......”
“我絕不允許你詆譭帝國軍人!”
“是是......”
中野面色鐵青,敲著桌子大聲咆哮道:“別的國家我不敢說,可是要說你們中國,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比我們日本人更能瞭解你們中國!”中野冷笑著又道,“在這個世界上,其他國家的人都可以報成團兒。只有你們中國人,那是永遠都不可能報成團兒的!你們的國家搞成今天這個樣子,要怪就只能怪你們自己不爭氣。你們號稱是甚麼文明古國,不過在我看來那只是過去的事情,只是你們祖先的榮譽,根本就不屬於你們現在的支那人。你們沒有一個人真正為你們國家的前途去認真考慮過,亡國滅種只是遲早的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能責怪誰呢?”
“是是......”
“你只會說是......”中野嘆了口氣,“你對我們很忠誠......翹桑,我不應該傷害你,可是,你想過這個問題沒有:我們為甚麼僅用一萬人就打敗了你們的二十萬軍隊?原因就在於你們中國人在關鍵的時候考慮的不是國家民族,而是你們自己。你們沒有與敵人誓死戰鬥到底的勇氣和決心,有的只是懦夫的忍耐。你們的忍耐只會讓對手更加瞧不起你們。你們曲解了臥薪嚐膽的真正涵義!”
“是是......”
“你們拚命賺錢,可是你們並不知道:沒有一個真正強大的軍隊,再多的錢也會遲早裝進別人的口袋!”
“是是......太君教訓得是......”
“不!”中野搖搖頭,“我不是教訓你,我只是說出我們對你們中國人的看法而已。嗨......一個懦弱的民族,一個自私,喜歡麻丨醉丨自己的民族......一個不靠軍人,卻只能靠土匪來反抗的民族......”
中野喋喋不休地對著張翻譯官發洩著自己內心的“苦悶”。與此同時,湯二瘭子卻興致勃勃地遊蕩在彰武的大街小巷。瘭子是幸福的,他從來都不考慮這世間還有一件叫做痛苦的事情。一曲“小寡婦上墳”從小飯館為他換來了比較“豐盛”的泔水。吃飽喝足之後,他倚在牆角觀察起路上匆匆而過的行人......
沒有人在意他。愈加艱難的世道,使得每個人不由自主地把閒情逸致拋諸腦後,更多的,只是關心自己碗裡和鍋裡的......
街面上的“黑皮”和便衣比往日要多了許多。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這些神情各異的行人身上,僅有那麼幾位,偶爾為了調劑心情,才把眼光投向縮在牆角抓蝨子的瘭子。然而,這個及不起眼的瘭子,卻在他們剛剛瞟過幾眼之後,一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瘭子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就連事後百般詢問的陳卅,也碰了一鼻子草木灰。但是從瘭子那“呵呵”傻笑的大嘴裡所挖掘的情報,確令人十分震驚......
陳卅領著鄭東貴和他手下的五個老兵躲藏在一片亂墳崗。從凌晨到入夜,他們始終也沒敢拋頭露面。對於瘭子這個偵察員,鄭東貴是打心眼就不放心。對於這個一把花生米就能乖乖就範的瘭子,鄭東貴始終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因為一包糖果就能把日本人領到他們的藏身地。
“我說老鄭!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我大膽辦事你不服是咋地?”陳卅瞧著鄭東貴那一副棺材板似的面容,基本上就能把他的心思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老陳哪!”鄭東貴嘆道,“不是兄弟我對你不放心,而是這瘭子......這怎麼說呢?”
“你怕他反水?”
“你不怕麼?”
“反水我倒是不怕,呵呵!我就怕他走丟,他要是走丟了我倒是覺得很正常......”
“沒心思跟你開玩笑!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次我能相信他可是全衝你的面子,要是......”
“你放心!我也不會輕易拿自己的腦袋來開玩笑。”陳卅說著,雙耳順著墳前小路的方向動了動......
“你聽到甚麼啦?”
“別吱聲......”
小路的盡頭隱隱傳來“小寡婦上墳”的小調......陳卅不由自主地將手中“二十響”的機頭掰開......
“嘎嘎......”傳來一陣夜貓子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