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東貴把問題看在眼裡,儘管他嘴角依然掛著嘲諷,可是同宋先生交換過眼色之後,立刻下令:“江永!出列!”
“是!”江永跑到鄭東貴的面前立正敬禮。
“你帶著弟兄們先練一遍!”鄭東貴向原東北軍的弟兄使了個眼色......
“是!”江永直體轉身大聲命令道:“全體立正!”
東北軍的弟兄整齊一致,挺胸而立......
“稍齊!......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齊步走!......立定!......”
一套命令下來,東北軍的弟兄完成得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看得趴在地上的瘭子“呵呵”傻笑不說,還拍起了巴掌......
“怎麼樣啊?要不,請大膽兄指點指點?”鄭東貴訕笑道。
“神氣個啥?喊個口令有甚麼不會的?你等著......”陳卅撓撓頭,突然向剛剛爬起的湯懷書喊道,“那個那個誰......你自己先把口令喊一遍!”
“我?”湯懷書底氣不足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當然就是你,你以為我還能叫誰?”
“這個那啥......”
“少廢話!趕緊給我出來,再磨磨蹭蹭,小心軍中無戲言!”
“哎......”湯懷書苦著臉,慢慢騰騰地走到人堆兒前,清清嗓子大聲喊道:“那個啥......里正!”
“還他媽保長呢!”氣得陳卅快吐了血,“我說,你說話能不能把‘那個啥’給老子去掉?”
“軍長......”湯懷書委屈道,“我也沒當過兵,我哪裡知道當兵的該怎麼說話?”
“行啦!行啦!”陳卅懶得再跟他費嘴皮子,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道,“繼續!繼續!”
“里正......里正......”湯懷書撓起光頭,皺緊了眉毛......“下一句是啥來的?這個下一句......軍長!麻煩您能不能給提個醒兒?”
陳卅沒吭聲,不是不願意說,而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句是甚麼......
“呵呵......”瘭子笑道,“稍齊......呵呵......”
“也和?”陳卅瞪圓了眼睛,不由得向瘭子多看上了幾眼......“稍齊下一句呢?”
“立正!呵呵......”
“下一句呢?”
“向右看齊......呵呵......”
.......
瞧著鄭東貴等人的臉色,陳卅不用猜也能知道瘭子說得對不對......“我說甚麼來著?我說甚麼來著?誰說他瘭啊!這就是個人才嘛!人才啊!”陳卅大喜過望,要不是瘭子那滿口的黃鼻涕,他真想報住他好好親上幾口......
鄭東貴等人心下疑惑,可是一瞧瘭子那傻頭傻腦的樣子,怎麼也無法接受他是個“正常人”的說法。
在瘭子的指點下,這一干人等總算是把軍隊的基本入門科目全記住了。可就是這樣,也把經常和軍隊打“交道”,卻從來也沒有認真研究過軍隊內部管理和結構的陳卅給累得差點吐血。抱怨這一套“沒用、花架子”的同時,陳卅心裡想著“還是綹子那一套管用”......
半天下來,這些農民儘管還是分不清左右,不過總算是知道了排隊。雖然那隊伍站得和瘭子的黃鼻涕差不多,但是終究向好的方面邁出了一大步......
鄭東貴冷靜地看著,沒發表任何意見。宋玉昆坐在他的身旁,卻在默默地想著心事......
中午休息的時候,宋玉昆來找大膽談心。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那棵白楊樹下,顯得很親近。“大膽啊!”宋玉昆溫和地說道,“你沒在正規部隊呆過,為甚麼不請鄭副軍長幫你好好抓抓訓練呢?”
“宋先生!打死我也不會求他!”
“為甚麼呢?”
“你瞧他那副神氣活現的德行,壓根也沒把我這鬍子出身的軍長放在眼裡。他正規軍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人多槍多麼?我要是有了人有了槍,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大膽啊!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希望你別介意。”
“瞧您說的,我甚麼時候那麼小心眼了?有話儘管說,不過您要是給他來當說客,那依我看就不必了。”
“大膽!你想沒想過自己幹呢?”
“自己幹?想過......可是......”
“可是你自身的實力不行是麼?”
“都叫你給猜中了......”
“所以你才千方百計想抱住鄭東貴這棵大樹是麼?”
陳卅沒吭聲。
“雖說鄭副軍長人是留下來了,可是你卻不能容他,對不對?既然如此,你還何必放他在身邊惹你生氣呢?乾脆把他打發走算啦!”
“不行!那絕對不行!”陳卅“騰”地站起身來喊道,“咱們這些人裡無論誰走都行,不過有兩個人是絕對不能走——您和鄭二桿子!”
“噢?既然你不想讓他走,為甚麼相互間就不能和睦相處呢?難道整天鬥來鬥去這有意思嗎?”
陳卅低頭想了想,突然說道:“我覺得有意思,而且是很有意思。”
<b>第13章
陳卅看著宋先生難過地說道:“如果每天不和他鬥鬥嘴,我恐怕會悶死。”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方式有很多,你為甚麼不去選擇一條比較融洽的方式呢?”
“我和他之間是不是融洽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一旦離開我,我這心裡就難受,難受得要命。”
“噢?這可沒想到。”宋先生奇怪道,“你的話怎麼和鄭東貴的如出一轍呢?”
“啥意思?”
“就是差不多......”
一個鬍子,一個兵痞。儘管鬍子和兵痞時常嘴裡拌蒜,可是閒下來的時候二人還能夠在一起喝喝酒,罵罵娘。
能達到這種效果,多半還是宋先生從中斡旋的結果。為了能使這二人“摒棄前嫌”,宋先生沒少從中下苦功。在宋玉昆看來,二人的共同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抗日。除此之外的所有問題,不過是由出身和生活經歷的不同所造成的。主要的解決方式,還是以相互加深彼此間瞭解為主。
宋玉昆的努力還是見到了成效,至少這二人之間並沒有出現甚麼大的問題。吵吵架那是經常的事情,這並沒有妨礙二人工作上的精誠合作。鄭東貴主動承擔了對新兵的訓練工作,在客觀上減輕了陳卅的壓力和負擔。陳卅投桃送李,決定將自己最拿手的“鬍子戰術”傾囊想授。
他拎著飛抓站在24個壯漢面前,洋洋得意地說道:“別小看了這東西,有了它,我們攀山越嶺那就和上自家炕頭沒甚麼區別。打個比方:如果小鬼子追你,那麼你把他引到懸崖峭壁。有了這東西你可以順著懸崖想走就走想打就打,小鬼子呢?他只能乾瞪眼兒是不是?除非他是想他舅舅了,要不然你給他倆膽兒,看他敢不敢蹦高往下跳?”
眾人鬨堂大笑。
“別笑了!”陳卅擺擺手,“有啥可笑的?這是我們‘砸行’隨身必備的東西。告訴你們,哪怕你吃飯放屁都不會,也一定要把這攀巖過壁的本事給老子學會了!”
“軍長!你這本事好像只有在逃跑的時候才能用吧?打仗總想著逃跑,那甚麼時候能趕走小鬼子啊?”原東北軍的戰士朱德彪問道。
“外行了不是?”陳卅邪笑著說道,“咱們人少,所以這打仗咱就不能打本錢。空手套白狼你知道不?”
“知道!”
“這就對了。咱們沒有本錢,要想發家那就只能空手套白狼。”
“大膽!依你的意思,咱這仗該怎麼打?”鄭東貴笑著問道。
“咱是有多大本錢下多大注,”陳卅一本正經地說道,“就咱們這幾個人幾條破槍,想一下子端掉小鬼子一箇中隊我看是不大可能。那怎麼辦?一箇中隊端不掉,一個小鬼子咱們還收拾不了麼?咱就用‘砸行’的老辦法——人多咱就散,人少咱就幹,十個打他一個,我就不信他小鬼子是銅皮鐵骨!”
鄭東貴正在琢磨陳卅的這幾句話,且聽陳卅又道:“咱們傢伙不如人家,所以這打仗就得動腦子。明的打不了咱來暗的,小鬼子也有放屁拉屎打瞌睡的時候是不是?咱就挑這時候下手。別合計甚麼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那東西都是給別人看的,我自己就從來都不用它。小鬼子要是光明正大,他還能佔咱們奉天麼?不管是用甚麼辦法,只要是不傷自己還能打小鬼子那就是好辦法。”
“大膽!我總覺得你說的話挺有道理......”鄭東貴拍著腦門苦苦思索......
“你覺得有道理就行,接著想......”陳卅向鄭東貴擺擺手,繼續說道:“話說回來,不管怎麼打,先要保住自己那條小命是不是?所以啊!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得上點兒心啦!甚麼爬牆,上樹,掄大刀片子,踢下三路我都不管,你想怎麼練就怎麼練。甚麼時候你們一個人能幹掉兩個小鬼子還能保證自己沒事兒那就算出師!”
“軍長!你的意思是叫我們琢磨怎麼殺人,而且還不能被別人給幹掉是不是?”鄭東貴手下的趙四喜問道。
“對!”陳卅點點頭,“你們沒事就湊在一起合計合計。這東西是人越多,辦法越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