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湯二瘭子嘴裡“呵呵”傻笑,突然把身子一扭,一瘸一拐象登上了風火輪一般,順著打穀場的北口,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不僅江永愣住了,就連鄭東貴和宋先生,以及在場除了陳卅的所有人,全都張大了嘴巴......
“你傻站著幹啥?再不追你可就輸啦!”陳卅嘴上提醒,口中卻禁不住“呵呵”笑起......
“哎!”江永倒是聽話,二話不說,發了瘋似地追了上去......
“大膽!你搞甚麼名堂?你這可就不對啦!”鄭東貴大聲抗議。
“啥叫不對?瘭子他哪點不對?”陳大膽掰著手指頭說道,“他沒參加比賽嗎?”
“參加了......”鄭東貴嚥了口唾沫......
“到兩個小時了麼?”
“沒有......”
“他倒地了麼?”
“目前還沒......”鄭東貴想哭。
“我說過要賴賬了麼?”
“你很誠實......”鄭東貴抱住了宋玉昆,眼淚噴得像救火......萬般無奈之下,宋玉昆嘆著氣,在老鄭的肩膀上拍了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卅蹲在八仙桌上,搖著蒲扇,嘴裡輕輕鬆鬆地哼起了“宋老三”......
一個時辰即將過去,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江永翻著白眼,喘著粗氣,滿頭大汗地扶著土牆向打穀場踉踉蹌蹌地踱回來......
“人哪?人追哪去啦?他倒了沒有?”鄭東貴一跳“八丈”高,氣急敗壞地喊道。
“水......水......給口水......”江永的兩條腿都直打飈,哆哆嗦嗦地伸著右手,估計要是有一陣風,準把他刮回瀋陽去......
“......倒!”陳卅的嘴裡還數著倒計時......
“撲通......”江永到還算配合,塵煙漫漫之中,諾大的身軀摧枯拉朽一般轟然倒地......
“好!夠朋友!”陳大膽滿臉壞笑......遠處的籬笆牆後,露出了一張掛滿黃鼻涕的“憨厚笑臉”......
“嗨......”鄭東貴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b>第12章
掌燈時分,鄭東貴咬牙切齒從口袋中掏出了六塊現大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陳卅拾起一枚掂了掂,吹口氣,放在耳邊眉開眼笑地聽著……
“瞧你那副德行,還知道北不?”輸得太冤枉,鄭東貴想找個碴兒好好和陳卅幹一仗。
“大膽!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這個……讓瘭子去搞偵察是不是有點……”宋先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們放心,他幹探子絕對誤不了事。”陳卅欠欠身子又道。
“可是,他萬一……”宋先生還是不放心。
“就連你們都覺得他不適合作探子,何況小鬼子呢?他們能把這樣的人看成是個探子麼?”
“話是這麼說,可他萬一出現甚麼差錯,我們可就……”宋先生苦口婆心,幾乎就是在哀求。
“那好吧!”陳卅收起了嬉皮笑臉,扭頭向依在門框上打瞌睡的湯懷書喊道,“那個那個誰!你去把瘭子給我叫過來!就說相親的來啦!”
湯懷書打了個激靈,勉強睜開眼睛點點頭,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門……
時間不大,一臉憨笑的瘭子,嚼著核桃仁,隨著哈欠連天的湯懷書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呵呵……”瘭子笑著抹了抹鼻涕……
“行啦!你別吃啦!我有話問你。”陳卅從簸簍裡抓出一把花生仁撒在桌上問道,“瘭子!你要是能說出這桌子上有多少粒花生,喏!這些花生就全歸你。”
宋先生和鄭東貴皺著眉,一五一十地數著……
“呵呵……”瘭子向桌面上瞥了一眼,憨聲憨氣地回答道,“六……六十二……呵呵……”
當宋先生把最後兩粒花生米丟進了簸簍,他整整用了三十秒。
“宋先生!不知他說得對不對?”陳卅問道。
宋先生沒吭聲,只是默默地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憨態可掬的瘭子。
“他掃過一眼就能準確地判斷出個數。我想問問,你們誰有這種本事?”陳卅瞧著二人,表情極其嚴肅。他用手一指瘭子又道:“他跑路的速度就不用我解釋,如果小鬼子不用屁驢子(摩托車),我擔保瘭子能把他們的尿給累出來。再有,我陳大膽自認頭腦不輸給你們任何人。可是這個瘭子三言兩語就把我給涮了。你們說說,到底咱們是傻子還是他是傻子?”
鄭東貴撩起眼皮,瞧了瞧瘭子那滿嘴的黃鼻涕,越看越噁心。
“大膽!”宋玉昆問道,“就算你說得在理兒,可是你擔保他能分清哪是小鬼子,哪是咱們自己人麼?還有,你敢保證他能認識機槍和大炮麼?總之,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慎重。”
“宋先生!”大膽指了指倒在一旁打著瞌睡的湯懷書說道,“他們現在知道甚麼是機槍大炮麼?我敢跟你打賭,他們恐怕連洋灰馬路都沒見過。但是我有信心,我的信心就是一定能把他們教會,教明白!”
“可是這瘭子......”
“他總比狗熊聰明吧?”
“那倒也是......”
“那不就成了?反正我對他很有信心,我希望諸位三老四少也能有點信心。”
吹燈拔蠟,一宿無話。
第二天是“抗日八路軍”新兵訓練的日子。原東北軍的七位戰士坐完早操之後,整整齊齊地站立在打穀場,目不斜視威風凜凜。鄭東貴對手下的這些兵滿意得很,這七個人就是他的驕傲。
“出操啦!”陳大膽舉著紙糊的喇叭,衝著村子一通鬼叫。
村子裡不見一個人影,除了吃草的黃牛還能稍微回回頭有點反應之外,就是從東牆飛到西牆的母雞“咯咯”叫個不停。
“媽個巴子的!都他媽死到哪裡去啦?給老子滾出來!”陳卅覺得在東北軍兄弟的面前很沒面子,氣得他跳腳大罵。
鄭東貴“呵呵”直笑。儘管他仍在心痛那六塊大洋,但是天生就想得開的性格,在江永的屁股上狠踢幾腳之後,徹底認命了。“陳大膽!算你狡猾。我就不信你帶兵打仗也能耍點小聰明?”本著聽戲看熱鬧的打算,他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笑嘻嘻地瞧著陳卅那又氣又怒抓耳撓腮的猴表情。
“大膽啊!用不用兄弟我幫幫你?呵呵......”鄭東貴笑道。
“去去去!哪涼快哪待著去!”陳卅心中有氣那是必須要發作的,否則他就白在鬍子窩裡泡了十幾年。一咬牙,陳大膽掏出了“二十響”......“叭叭叭!”三槍擊發,樹上落下三隻開膛破肚的麻雀......
槍聲一響,湯杖子村立刻就沸騰起來。穿鞋找衣服,女人哭小孩鬧,整座村子猶如末日來臨一般。
“嘡嘡嘡……”湯懷書一邊敲著銅鑼一邊大聲喊道:“老少爺們!快進山哪!土匪來啦!”
“土匪?”陳大膽瞪圓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媽個巴子的,竟敢罵老子是土匪?”
“那你以為你是個甚麼東西?”鄭東貴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這……”陳大膽吧嗒吧嗒嘴,沒吭聲。
“集合啦!媽個巴子的,哪有甚麼土匪!是咱們自己人!”鄭東貴放開嗓門大聲喝道,“都他媽別咋呼啦!是我!你們的鄭軍長!”
村子裡亂了一陣之後,見平安無事,大家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湯懷書!你他媽看戲哪?趕緊把人全都給老子喊過來!媽個巴子的,把傢伙都帶上……”這面子丟大了,陳大膽氣急敗壞地跳腳大罵。
時間不長,十幾個壯漢扛著鋤頭,打著哈欠,搖搖晃晃走了過來。湯二瘭子依舊是笑容憨厚,拖著黃鼻涕的嘴一動一動的......
“都他媽給老子站好嘍!”陳大膽用槍管頂了頂額頭上的草帽。
人群是七扭八歪,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沒坐相的是湯二瘭子)。
“把隊伍給老子站齊整嘍!媽個巴子的,信不信老子崩了你們這群狗日的?”陳卅氣不打一處來,繼續喊道,“叫你們帶傢伙,怎麼都扛著鋤頭?媽個X的,是不是都聽不懂人話?拿個破鋤頭有甚麼用?下地除草麼?”
“軍......軍......那啥,我說軍長,你不是喊著‘除草’嗎?拿鋤頭有甚麼不對的?”湯懷書就像一支永遠睡不醒的貓,就連說話都是打著瞌睡說。
“也和?你還挺有理的,你小子的廢話怎麼就這麼多?我說一句你倒是有一百句跟著!”話音未落,陳卅飛起一腳,就將這湯懷書踹出了兩三丈......
“哎!大膽!”宋先生在一旁叫道,“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
若是在平時,陳卅也許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兒。土匪嘛!鬆鬆垮垮慣了,就連陳卅自己都屬於那種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人,何況手下的嘍羅?可是今天不同,陳卅憋足了勁兒想和一旁看熱鬧的鄭東貴較量較量。“甚麼他媽狗屁的正規軍,老子就不信自己帶出來的八路軍比不上你們。”可是要論土匪的綹子話黑話,也許十個鄭東貴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對手,可是要說這正規軍的操練......“十個老子也不是他鄭二桿子的對手!”陳卅心說。還行,要論自知之明這一點,陳大膽倒是還有那麼一點點。
打又不敢打(這些莊稼漢緊握鋤頭,要不是懼怕陳大膽手裡的槍,恐怕早就一擁而上,亂拳打死了陳師傅。)罵又不能罵(再罵估計就連手槍都鎮不住他們),陳卅急得抓耳撓腮,不知該怎麼辦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