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說話算話?你們就是熊......”陳卅一拍腦袋,把吐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罵過一百遍了,再罵一次估計也沒甚麼效果。陳卅放棄激起他們血性的打算,自己都覺得有些洩氣。
可是把人“請來了”,不招一個兩個帶走,自己臉上無光不說,以後在鄭東貴的面前也別想抬頭做人了......“媽的!怎麼辦呢?”陳卅蹲在椅子上苦苦思索,“老子要是連這些泥腿子都制不住,還打甚麼小鬼子?以後在道上也別混了,撒泡尿浸死算了......”想到這兒,不由得埋怨宋先生,“你說你個眼鏡啊!非逼我發甚麼毒誓。還說甚麼‘要以大局為重,不能損害隊伍的聲譽’ “不能強迫抗日’‘......媽的!拉綹子哪有不強迫的,不用強誰跟你呀?這要是換了以前,老子非要點了他的房子,看他跟老子走不走......咦?”要不人人都說陳卅聰明,那腦筋轉得就是快。一提到“火”,他突然就想出了主意。“行!你們有種!”他從椅子上跳下來說道,“既然你們沒想好,那我也不強求。是吧!強扭的瓜它不甜哪!不過呢!我看你們哪!這心裡還是挺恨小鬼子是不是?”
“是是!”眾人雖說不知道小鬼子是不是比面前的人還可惡,但是一見陳卅鬆了口,慌不迭的只能應和。
“我也知道你們都有難處。我呢!也不想勉強大家。不過呀!我希望你們先不用著急答應我,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是不是?”
“是是!”
“剛才那位兄弟說了,你們都是誠實本分守信的人對不對?”
“對對!”
“那我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去好好想想。我知道,你們這裡肯定有人想跟著我幹......”
“才怪呢......”多數人都恨不得他趕快消失。
“不過呢!他臉皮有點薄,不好意思,又怕家裡人不同意是不是?沒關係,我這個人隨和,能體諒你們的難處。這樣吧!你們也不用說同不同意,想好了的人把身子稍微欠一欠就行,我等著!”他看看這一屋子的人,還真沒失望——一個動彈的都沒有。
“不過我有言在先,同意了的人要是敢反悔,那就是逃兵,逃兵是要槍斃的。軍中無戲言,你們慢慢想吧!我去給大夥兒弄點水,大熱天的,瞧瞧我這一身汗......”說著,陳卅哼著“宋老三”不緊不慢地走進廚房......
誰敢動啊?無奈之下,這些樸實、勤勞、誠懇的農民兄弟只好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耳聽蟬鳴,浹背流汗。
哼著“宋老三”的陳卅將爐膛的鐵鍋注滿了水,又從門外抱進一捆一捆的柴禾......
農民兄弟在心裡強烈地呼喊著:“我們不渴!”可是他們卻緊緊閉上了嘴,生怕動動嘴唇都有可能被這可惡的“鬍子”拽過去。
陳卅點著了火,拿起一把蒲扇將火苗扇得直舔鍋底。過了十幾分鍾,這滿滿的一鍋水就沸騰不止,弄得整座屋子全是水汽......
“喝!還挺著哪?”陳卅搖著蒲扇,一臉壞笑地盯著這群被水洗過似的壯漢,“我看你們還能挺多久!”
壯漢們咬著牙,甭說,吃苦耐勞這一項,農民兄弟可真是不含糊。再加上膽小、逆來順受這種優秀的性格,小鬼子想不欺負中國都不太可能。
僅僅過了十分鐘,這土炕上蒸騰的熱氣就把陳卅薰得直咳嗽。望著緊閉的窗戶,陳卅是一會兒都不想呆。可是這些農民兄弟......在陳卅的注視下,終於有一位仁兄挺不住了。熱炕外加火燒火燎的屁股,迫使他不得不欠欠身子挪挪地方繼續“靜坐”......
“哎!”陳卅一指這位仁兄,“你同意啦!好啊!好啊!大家鼓掌表示歡迎!”
誰敢鼓掌啊!
“我......我不是......”這位仁兄還想解釋幾句。
“你想反悔?”陳卅瞪圓了眼睛,手裡掂起了“二十響”......
“不不不......”這位兄弟趕緊擺擺手。
“那就院子裡蹲著涼快去!”陳卅一側身,捂著鼻子把這位如喪家珍一身餿味的兄弟放了出去......
“哎!又同意一個!”
不用解釋,院子裡又蹲了一個......
“哎!三個啦......”
沒過多久,當最後一位仁兄捂著冒煙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撞破窗戶跳進了院子的時候,陳卅臉上的壞笑更濃了......
按照鄭東貴的說法,那就是陳氏徵兵法天下獨此一家,童叟無欺,如假包換。
<b>第10章
宋玉昆換了一席長衫,走進承德的一間雜貨店。
“掌櫃的,有沒有上海的洋胰子?”宋玉昆問道。
“上海貨沒有,天津衛的行不行?”掌櫃的忙著撥打算盤,頭不抬眼不睜。
“怎麼賣?”
“不知您是要批發還是零售?批發的話每箱給你打三折。”
“三折你不賠了?這麼辦,如果你能保證貨源,我寧可全價進貨。”宋玉昆笑道。
掌櫃的抬起頭看著宋玉昆,也笑著說道:“好好!就依你,要不您先上後院庫房看看貨?”他招呼了夥計看店,向宋玉昆擺出了“有請”的姿勢。
“好!”宋玉昆說罷,一撂長衫從側門邁步進了後院......
“老宋!你可來啦!組織上為了你的事情急壞了,你還好吧?”掌櫃握住宋玉昆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
“老許呀!這次可真懸,要不是一個愣頭青誤打誤撞救了我,估計我這回肯定是見了馬克思。”
許掌櫃拉著宋玉昆坐到一邊,拎起茶壺一邊倒水一邊說道:“你的情況組織上已經瞭解了。咱們內部出了叛徒,為了慎重起見,恐怕你的工作要暫時調動一下。”
“噢?組織是怎麼安排的?”宋玉坤接過茶杯喝了口水。
“滿洲省委自從搬到哈爾濱之後,遼西和熱河地區的部分黨組織由於地勢較遠,在行動上不便同滿洲省委經常保持聯絡。所以,經中央研究決定,遼西和熱河地區的部分黨員要劃歸平津地區的黨組織進行統一領導。”
“上級還有沒有別的指示?”
“有!”許掌櫃坐在一旁說道,“‘九一八事變’之後,我黨根據目前的形式,向東北派出了大批黨員幹部,同時命令這些黨員幹部要與當地的抗日武裝結合,組建自己的抗日武裝。為此,上級領導命令你要在遼西、熱河等地開展工作,爭取在關東軍進攻熱河之前,建立一支由我黨領導的抗日武裝。有問題嗎?”
“問題嘛......”宋玉昆想了想說道,“現在我的手中就有一支正在組建的抗日武裝。領頭的叫陳卅,是一個在東北為匪多年的慣匪。”
“噢?”
“不過這個陳卅和別的土匪不同,他對我黨的態度並不牴觸,曾經還有過去江西投奔紅軍的打算。”
“是嗎?這個人可靠嗎?”
“他為匪多年,沾染了一身匪氣。不過,他本質不壞,對小鬼子也恨之入骨。據他所說,他和張貫一同志還有過接觸,對貫一同志很欽佩。”
“那就是說,只要我們的工作做到位,他完全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同志?”
“也不那麼簡單,”宋玉昆撣撣袖子說道,“正因為他從小生長在土匪窩,所以在客觀思想上衡量好壞的標準完全是土匪的標準。這種人情緒變化比較大,如果能正確引導,他完全可以成為我們最可靠的同志。但是也要看到其另一面,那就是他一旦蠻性發作,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完全也有可能成為我們的敵人。所以如何對待這個人,我正在考慮之中,不敢和這個人走得過於親近。”
“工作還是要做的。”許掌櫃說道,“我知道下面的同志很難。可是對於這個陳卅,如果照你所說,他還是有希望成為我們的同志。既然有這種可能,我們為甚麼不去爭取呢?難道一定要把他推向與我們對立的一面嗎?他身上也許有著這種或者是那種令人反感的東西,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在他的身上也有著別人所不具備的東西——那就是積極抗日。對於這樣的人。我看最好還是把他拉到我們的身邊,咱們革命隊伍中象他這種出身的人也不在少數,最後不都是變成了堅定的革命者麼?因此,我認為這世界上只有不能改變的出身,沒有不能改變的人。我們如果不要他,也許這正是敵人想要看到的結果。”
“許書記!你的話說到我心裡去了。好!我馬上執行上級的命令。話說回來,沒有上級的批准,我還真就不敢答應去當他的‘閒員’。”
“‘閒員’?甚麼意思?”
“就是軍師。”
“噢?他還真想拉你入夥?呵呵!咱們的老宋轉眼之間就由出國留洋的學生變成了山大王啦!”
“可惜我這個山大王手下連一個小卒子都沒有。”
“呵呵!會有的,你放心,你的事情我馬上向上級請示。”
老宋去秘密接頭,陳大膽卻在院子裡發愁。那位屁股冒煙的仁兄吱著黃牙,一口一句:“你幹啥也?熊人是咋地?”
陳卅沒吭聲,他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位“面相敦厚”,卻不斷抽吸著黃鼻涕的漢子,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你......你幹啥也?熊人是不?”這位仁兄捂著屁股,在院子裡一瘸一拐地蹦著,嘴裡不斷地嘟囔著同一句話。
“兄弟!”陳卅伸出五根手指哀求道,“都五分鐘啦!麻煩你能不能換點別的話說說?算我求求你還不行?”
“你......你幹啥也?咋竟熊人呢?”黃鼻涕汗子“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