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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節

2022-02-14 作者:烽火戲諸侯

晚上陳二狗送小夭回公寓,至於到了公寓之後會發生甚麼,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等小夭掏出鑰匙開啟房間,陳二狗剛想抱起她,就察覺到有點不對勁,硬是忍住了那股噴薄而發的衝動,事實證明他這樣做是明智的選擇。

因為房間沙發上坐著一對中年男女,都很有氣質,戴著眼鏡,頗有學者風範。

小夭七分像那女人,三分像那男人。

三者的關係不言而喻。

這是一個很尷尬的見面時機,就像每次小夭想到第一次見到陳二狗的場合都會懊惱一樣。一個滿臉興奮的年輕男人在半夜進了一個漂亮女孩的房子,接下來會做出甚麼勾當?僅僅是坐下來喝杯水就起身告別?

中年男女不是未經人事的孩子,當然不會那麼單純認為,而且更何況這套房子的另一個主人還花了將近三個鐘頭用來不厭其煩地編排陳二狗的齷齪猥瑣和卑鄙無恥,可想而知陳二狗在這對男女心目中的形象是何等的不堪,如果可以,他們一點都不介意直接打110把這個張兮兮嘴中的禽獸拖走。

小夭的母親,是一位風韻極佳的成熟女性,知性,清雅,想來這樣一個女人做教師,不管是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後的今天,她的學生都會在人生中對其記憶猶新。保養很好,站在小夭身邊,就像小夭的姐姐,她的韻味顯然沒有劉胖子身邊雁子的那種風塵味,她站起身,直接拒絕了小夭的解釋,面朝陳二狗,道:“你叫陳二狗,是吧?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跟我女兒有任何關係,我不是那種一味講求門當戶對的封建家長,但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跟一個混混過下半輩子,這話聽起來刺耳,但請你站在我的角度設想一下,你願意把自己女兒的將來託付給一個整天在聲色場所廝混的痞子嗎?”

“理解。”

陳二狗點頭道,“伯母,不過我叫陳浮生,名字不是陳二狗。浮生兩字是我爺爺取自‘看破浮生過半,心情半佛半神仙’。”

小夭母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沒讀過大學的年輕痞子能如此鎮定。她身旁一直喝茶的男人溫文爾雅,看到陳二狗倒沒有太大的反感神色,聽到陳二狗一席話依稀還有點欣賞,笑了笑,但沒有發言,只是觀察了下女兒的表情。

“很好,既然你理解,可否解釋為你可以離開小夭?”小夭母親咄咄逼人,一看她知道就是個在家中在職場都很有話語權的強勢女人。

“抱歉。”

陳二狗搖頭道:“不能。首先,我沒伯母您想象中那般不求上進。其次,請您相信您女兒的眼光,您一手教育出來的女兒,難道會找上一個十惡不赦的社會渣滓?”

小夭母親很詭異地露出個不能讓人感覺到和藹溫暖的笑臉,直勾勾盯著陳二狗那張還算端正的臉龐,道:“本來我還不敢妄下斷言,但現在可以。如果你是個如張兮兮嘴中所說純粹是那種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小流氓,我還安心不少,因為那樣一個膚淺的年輕男人,小夭再過些日子就可以主動放棄,但我發現張兮兮小瞧了你,也堅定了我讓你遠離我女兒的決心。”

火藥味很濃。

走了個張兮兮,卻來了個能道行更深、言語更犀利的女人,最頭疼的還是這個女人能算做半個丈母孃。

陳二狗兩根手指悄悄反覆把玩那枚隨身攜帶的硬幣,神情安靜,望向小夭,示意臉色蒼白的她不要著急,轉頭看著這位準丈母孃,說了句讓沙發上男人一口茶噴出來的話,連泫然欲泣的小夭都一下子破涕為笑,一對父女哭笑不得。

“伯母,你的眼光真的沒你女兒好。”

<b>第056章 陳家有浮生

第056章

陳二狗這輩子只對三種人心虛,在張家寨是碰上陳家欠了恩情的父老鄉親,在學校是欠了錢還沒換上的同學,到了大城市則是遇到曹蒹葭竹葉青那類女人,小夭母親雖然容貌和氣質都不缺,但還不至於讓陳二狗收斂他怕天怕地怕鬼神唯獨不怕刁民的習性,在吃軟不吃硬的陳二狗人生字典裡,刁民就是那種為了自家利益可以不顧別人死活的彪悍存在,沐小夭母親可以沾點邊,所以陳二狗非但不怵她氣勢凌人的那套,反而賊有鬥志,大有連她和小夭一起拿下的架勢。

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陳二狗一味忍讓退避,小夭母親興許還會網開一面大發慈悲地讓陳二狗苟延殘喘幾天,但一看這年輕人竟然敢打趣自己,這使得做慣了雌老虎的她勃然大怒,但良好家教和優雅修養讓她保持一種慣性的平靜,只是暗流湧動,一旁的小夭和中年男人已經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成熟知性的女人推了一下鏡框,道:“陳二狗,你如果二十年後能成為杜月笙那樣的人物,混到他那個境界,那才是真流氓,不過抱歉,杜月笙之後,中國再沒有第二個杜月笙。我說這個,無非就是告訴你,如今做痞子混混,再大也大不到讓我正眼看幾眼的地步,對,我只是一個教書的,但我就是看不起你們這幫遊手好閒的渣滓。我不要求小夭能嫁給赫赫有名的名流富豪,也不苛求她嫁入門當戶對的書香門第,只要求她別糟踐自己身子,你,陳二狗,看上你,說句實話,也不算小夭瞎了眼,但起碼是看走了眼,我做母親的不怪她,叛逆期的女孩子,小時候管太多太嚴,確實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舉動。陳二狗,你也別在我面前油腔滑調,玩世不恭那一套,我在小夭這個年紀就早吃膩了。”

陳二狗不是潑婦,不會漫無目的地見到人就攻擊,他素來覺得那是被逼瘋的兔子或者被逼到牆角的瘋狗才會做的事情,與人爭吵辯駁,有理要鎮定,沒理也要穩住,最忌諱自亂陣腳,陳二狗琢磨著就算贏了小夭母親這場小規模戰役,就整個戰略來說卻是大失策,他很識趣地保持沉默,大不了就被這位身份敏感的中年女人損幾句,陳二狗不是那種只圖自己嘴巴過癮卻讓小夭難堪的男人。

一個巴掌的確拍不響,對小夭母親這類很講究風度的女人更是如此,跟人紅臉尤其是和一個年輕後輩翻臉不是她的作風,見陳二狗以退為進,她也沒有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的慾望,只是緩過神仔細打量起這個小妮子張兮兮嘴中十惡不赦的混蛋,身高湊合,長得還算過得去,如果不是先入為主的思維定勢,他身上那種沉默後沒來由帶來的淡定還讓她有點欣賞,但這一點可有可無的欣賞僅限於老師對學生某個閃光點的順眼,要讓她接受他成為小夭男朋友的現實,絕無可能。

她在觀察審視陳二狗,她的丈夫也是,儒雅淡泊的中年男人看陳二狗顯然沒有太多的牴觸和反感,四個人中他可能是相對來說比較清醒的旁觀者,張兮兮在描述陳二狗的時候,他便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張兮兮不是普通女孩,一個男人能讓她又恨又怕地大肆誹謗中傷,不簡單,怎麼可能只是她嘴中那個天天在酒吧打架生事的不入流流痞子?他站起身,朝陳二狗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對小夭母親道:“青嵐,你跟小夭聊著,我和浮生出去談一談,有話好好說,又不是階級敵人,沒必要把話說那麼死。”

到了公寓外走廊,中年男人遞給陳二狗一根菸,利群,他自己點上一根,笑道:“浮生,希望你體諒一個母親的心意。”

陳二狗蹲在電梯門口,抽起那根利群,點頭道:“伯父,我是真理解。其實說句真心話,就算伯母把話說得再難聽點,我也不會介意,更不會生氣,這不是客套話。我是農村人,見過太多老牛護著小犢子的情景。”

“我也是從農村走出來的。”

小夭父親笑道:“所以知道你的難處,不過我們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我當時比較幸運,考上了大學,對當時的農村孩子來說,考上大學就是鯉魚跳進了龍門,然後就認識了小夭的母親,追她追了七年,從大學追到工作單位,大學四年,工作三年,才修得正果,記得當時追求小夭母親的競爭者沒有一個連也有一個加強排,我真是殺出了一條血路啊。”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有種發自肺腑的溫醇笑意,很迷人,男人四十一朵花,到了他這給年紀,氣質和味道便被生活完全醞釀出來了,他彷彿陷入了回憶,道:“浮生,你知道為甚麼她這麼憎惡你這類人嗎,因為她的初戀便是如此,跟小夭如出一轍,現在一想,真不愧是一對母女,她被那個男人狠狠傷了一次,現在都未必已經痊癒,我當時是眼睜睜看著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後鬧到她要跟他私奔,她付出了那麼多,得到的卻只是苦果,心灰意冷後便嫁給了追求者中最不起眼的我,所以她現在拿你出氣,瞧你不順眼,你別太放在心上,她不是真恨你,只是在恨當年的自己罷了。否則,以我和小夭母親的閱歷,又怎會因為張兮兮那小女孩幾句話就判你死刑,一個年輕人,見上一面,說幾句話,大抵就知道脾性了。”

陳二狗也是唏噓不已,真沒想到看上去很理性的小夭母親當年還是個那般感性的女人。

男人吐出一個菸圈,道:“之所以跟你說這些連我都藏著掖著二十年的心裡話,就是因為我沒把你當外人,因為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輕時候傷了小夭母親的男人,一樣倔強,劍走偏鋒。又像看到我自己,一樣貧苦出身,飽受冷眼。”

“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陳二狗苦笑道:“小時候我爺爺總喜歡唸叨著將心比心便是佛心,或者甚麼能殺人不如能放人,讀書的時候總以為是些酸不拉幾的迂腐東西,到了上海後,確實是那麼一回事。伯父,你還是喊我二狗吧,這名字土歸土,可聽著順耳,你喊我浮生,我心裡愧疚,一想到他老人家,我就堵得慌。我算是半個東北人,爺爺帶著一個人從南方遷過去的,一個黑龍江邊境的小村子,娘是當地人,後來那個人糟蹋了我娘後就跑了,上了茅坑拉屎還得擦屁股,他倒好,直接跑路,留下我娘一個人大著肚子,我爺爺喜歡喝酒,燒刀子太烈,加上心裡憋著的那股氣沒地方出,於是喝死了,我娘帶著我和我哥兩個人,我身子是藥罐子裡泡大的,禍害著我娘沒過一天好日子,今年也去了,小時候我恨那個死了還不忘替我著想的老人,現在不敢了,他留下一杆旱菸,也不敢去碰。”

陳二狗紅著眼睛,道:“記得爺爺死了七天後,託夢給我說家裡的牛角弓得換個位置擺放,那樣對我們陳家有利。我跟娘說了後,娘問我,你有沒有問爺爺在下面過得好不好,我說沒有,當時娘揚起手,卻沒能狠下心甩我一耳光,只是拉著我去那座墳包,給老人上了一杯酒。後來等我想問老人在下面過得好不好,卻再沒能夢到他。”

陳二狗仰起頭,重重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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