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剩和陳二狗來到這個小梅包下來的角落位置,一看到張兮兮,王虎剩就跟發了情的公豬一樣亂拱,媚笑道:“髒兮兮,我今天去水果店看到木瓜了,因為放得時間有點久,在降價捆綁銷售,我特地買了很多,想帶給你。你放心,我先嚐過,現在都還活蹦亂跳,保證吃不死你。”
恨不得一腳踩死王虎剩然後對著屍體猛吐口水的張兮兮冷笑道:“倒是希望你吃了後直接咯屁,你這種人屬於眼不見為淨的典型代表,坐遠點,別汙染了本格格的眼睛。跟你說了多少遍,你這個髮型太有潮流感,敢正眼瞧你的女人都呆在精神病院。”
陳二狗不客氣地倒了一杯酒,斜眼看張兮兮,道:“往死裡冷嘲熱諷我不夠,還要膈應虎剩,張兮兮,你真是個很有閒情雅緻的女人,你要去了我們張家寨,那絕對是罵街一枝花,男人不捨得吵,女人吵不過你,多威風,要不我幫你介紹個張家寨的年輕農民?”
張兮兮沒跟他吵,腦袋裡浮現出一抹陳二狗跪在地上被一群怨婦拿皮鞭抽的精彩畫面,她反正罵不過臉皮奇厚越來越腹黑的陳二狗,就只能用這種法子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陳二狗和王虎剩一看到她臉上那邪惡的笑容,都有點莫名其妙,只有一旁微笑不語的小梅能體會出一點端倪。
“最近怎麼沒看到王解放。”陳二狗納悶問道。
“那傢伙去跑崇明島逮鳥去了,那裡有個自然保護區。”王虎剩笑道,抓起果盤裡的水果就往嘴裡塞,剛才在舞池旁邊看到幾個大屁股妞風騷得厲害,把他看得口乾舌燥,褲襠裡那不老實的貨現在才肯消停地低下頭。
“小梅,這附近有射箭俱樂部嗎?”陳二狗隨口問道,他腦子裡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曹蒹葭那一夥玩狩獵的驢友,他們手中那象徵著冷兵器極致的複合弓,那種冷澈的質地和尖銳的鋒芒都讓陳二狗大開眼界,對於曾經對他來說無比高高在上的玩意,他都有興趣去一親芳澤。
“這附近沒有,稍遠點有家,不過檔次不行,但對於初學者來說差不多足夠,狗哥,你對射箭感興趣?問題是到了上海,你就算有裝備也沒發揮的餘地啊,總不能拿著弓箭去上海動物園吧。”小梅疑惑道,他不瞭解陳二狗的心態,當然不懂一個農村人對先進東西毫無理智可言的渴望,城裡人永遠不明白一個山裡人為甚麼佔有女人跟畜生的行徑大致,對於後者而言,傳宗接代是頂天的大事,紳士風度,調情浪漫,都是操蛋的東西,也許一個農村走出來的娃經過城市大染缸的浸染薰陶後也會變質會蛻變,會學會戴上優雅的面具或者披上浪漫的外衣,但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張兮兮撇了撇嘴不屑道:“附庸風雅。”
雖然被張兮兮罵作附庸風雅,但陳二狗還是跟小梅在第二天來到那傢俱樂部。富貴很鄙棄用土銃打獵,他喜歡用那張巨型牛角弓刺透出一幅血淋淋畫面,或者和陳二狗兩人用扎槍捅翻野豬這類野蠻畜生,富貴打心底覺得槍獵太娘娘腔,不夠爺們,能省點力氣就不會多費心思的陳二狗不反對土銃,畢竟用槍發射和補射的速度肯定超過弓箭,但折騰不起,所以只能跟著富貴做最落伍的獵人,但玩弓久了,也難免日久生情,對弓箭有種特別的感覺,他到現在還沒打消給富貴買一張現代弓的念頭。
這座不起眼的箭館由三個部分組成,10米練習館、12米練習館和28米專業館,可以同時塞七八十個人,按照箭組收費,每個館價格都不一樣,陳二狗沒好高騖遠地直接跑專業館,雖然說埋單的小梅根本不在乎那一組箭14塊錢的差價。10米短距練習區內一字排列著26個有著大黃圓心的箭靶,從18-38磅拉力的木靶位區內,設有10張國際比賽用複合專業弓,弓都挺精美嶄新,陳二狗估計是生意不太好,小梅是玩弓的老手,就乾脆沒讓教練浪費口水,手把手教陳二狗站姿和握弓。
介紹到撒放器的時候,小梅感慨道:“其實我的初戀女人就是個玩弓的高手,總喜歡做些稀奇古怪的新鮮事情,不過她當初玩的是反曲弓,不是這種複合弓,最明顯的不同就是反曲弓用手指撒放,因為弓弦會沿手指滑動,箭尾便會擺動,這個幅度的大小,就能看出高手和初學者的分別。複合弓有撒放器,精確度比反曲弓高很多,但沒有反曲弓發射的平穩,孰優孰劣,我不好說,但複合弓好上手是事實。”
陳二狗很輕鬆來開了38磅的複合弓,讓遠處的教練和小梅小小吃了一驚,最後陳二狗竟然試了一把60磅的弓,拉起來才有吃力感覺,讓一群玩弓的人刮目相看,小梅繼而想到這個狗哥在M2酒吧外畢竟能扛下變態人妖熊子的凌厲攻擊,臂力必然不是一般城市白領能夠媲美,他看到陳二狗嫻熟的射箭姿態,讚歎道:“狗哥,你這水準,比我還高出一截。”
“其實我摸弓的時間比你長多了。”陳二狗笑道,用這種弓射箭的感覺相當不錯,富貴那張巨弓拉起來太費勁,每次卯足了勁都拉不滿,太有挫敗感。其實60磅已經被認作可以狩獵大型獵物,小梅告訴他70磅是BigGame也就是大型狩獵的最合適拉力值,80磅甚至是90磅或者100磅的複合弓,那就是大猩猩級別驍勇猛人的專屬玩物了,一般人根本拉不動,貌似小梅的初戀曾經碰到過拉得動100磅複合弓的變態,反正小梅是沒見過,也不敢想象。
陳二狗射完一組箭,抹了把汗,微笑道:“要想讓富貴上手,這個俱樂部估計打死都拿不出那樣的複合弓,他的偶爾爆發出來的最大臂力起碼是我的兩倍。”
小梅頭皮發麻,全身肌肉僵硬地喃喃自語道:“120磅,還是人類嗎?”
<b>第055章 眼光
(換了個封面,圖是我自己選的,剩下的還是某位呆在周點第一的土豆超神幫忙做的,難道不夠拉風?那白天再換一個。--)
陳二狗決定以後要常去那傢俱樂部射箭,這也許是他繼買書之後第二項較大開支,而且還覺得花起來不冤枉,一摸起那弓,感覺就跟帶著白熊黑豺和富貴進了山一樣,很實在,不會空蕩蕩心裡沒底。走出射箭俱樂部,陳二狗便想到那張牛角弓,它和黑豺都留在張家寨,鄰居張家兄弟會替他們守家,倒也不怕出甚麼事情,陳家在張家寨出了名寒酸,再說有黑豺在門口蹲著,也沒人敢去偷東西。那副牛角弓的來歷有點飄渺,印象中似乎是小時候有個骨瘦如柴的老頭子千里迢迢趕到張家寨,帶著一對巨大到讓人乍舌的水牛角,親手交到爺爺手中,然後水都沒喝一口便離開了村子,那一天原本一直瘋瘋癲癲的爺爺破天荒喝了酒卻沒有發酒瘋,捧著那對轟動全村的牛角坐在門口樹墩上。
那是一個餘暉灑滿大地的夕陽黃昏,一個日薄西山歲月破敗的老人,一對稀罕的牛角,相對無言。
這便是陳二狗幼年僅剩的幾幅關於那個老人的溫情畫面之一。
最後老人花了兩年多時間製成後來與富貴相依為命的牛角弓,簡直就是給富貴量身打造,也只有富貴能拉滿那張弓。等陳二狗長大了,走出了張家寨再回頭看那個喜歡站在村子最高點唱《霸王別姬》的瘋老頭,那不是癲狂,是蒼涼。
只是這個連名字都不肯刻在墓碑上的老人,很安靜地將一生榮辱付與一抔黃土,一座墳包。
再過幾天各所大學就差不多要放暑假,陳二狗便不再去旁聽,安下心來在那個小狗窩整理筆記,晚上則去SD酒吧跟一些老玩家大顧客拉攏關係,劉胖子說了給酒吧罩場子底薪五千,酒吧生意上去就有提成,結果第一個月陳二狗拿到五千,第二月便拿到了七千,這讓陳二狗大受鼓舞,對他來說,一疊疊百元大鈔便是人生最好最猛的春藥。
他之所以花大把時間放在閱讀上,一方面是拿個大學證書讓娘安心,二來他比那群憤世嫉俗的城裡孩子更懂得掌握大量知識未必能一定可以帶來財富,但肚裡沒貨卻百分百註定一輩子匍匐在財富金字塔底層苟延殘喘,老天公平與否,陳二狗懶得深究,但他不想一個個本就難得的機遇與他擦肩而過,曹蒹葭曾經打過一個很形象的比喻,一個人的知識面是一個圓圈,知識儲備越多,圓圈越大,接觸到的面積便越廣闊,便能掌握和窺視更多的機會。
陳二狗一次和曹蒹葭下棋的時候曾問道:“讀書有用嗎?”
她的回答很乾脆,“讀書無用論?極少數不讀書成功的範例和極少數讀書後落魄的例子,便能作為放棄奮鬥和掙扎的藉口和理由?埋怨教育體制?沒用,陳二狗,你就是個窮人,讀書是窮人唯一擺脫困境和卑微的途徑,這不是改革開放初期,那個名字都不會寫、只憑敢拼敢闖就能混出一片天地的黃金時代,徹底過去了。讀書分讀死書和活讀書,大部分人都是前者,於是讀死了,小部分是後者,於是成功了,榮耀了。”
記得當時整個張家寨都羨慕張勝利的“榮歸故里”和“出手闊綽”,富貴笑著對陳二狗說過,一桶水不會搖晃,半桶水才會搖得厲害,張勝利就是張家寨的半桶水,沒勁。
有些時候陳二狗會想,要是曹蒹葭跟富貴對上了,誰勝誰負?
這是個有趣的設想。
可惜陳二狗一直沒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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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狗很喜歡SD酒吧的氛圍,群魔亂舞,烏煙瘴氣,就跟《西遊記》裡抓住了唐僧一樣的妖怪洞府,一隻只著了魔。他一點都不喜歡爵士樂吧之類的慢搖吧,就像他到了上海大半年還是喜歡路邊大排檔有錢人眼中的垃圾食物,而非黃浦路7號餐桌上精緻到讓人不敢下筷子的山珍海味。陳二狗喜歡趴在二樓欄杆俯視那群年輕的大學生揮霍青春和鈔票的癲狂和頹廢,他一個農民不敢說這是不是垮掉的一代,但看到他們,起碼會讓陳二狗覺得沒考上大學也不是甚麼不可救贖的罪孽,沒必要非要去跳額古納河把水性極佳的自己活活淹死,心理很陰暗,但很符合陳二狗的風格,他本來就是個被老天爺逼到不得不鑽研勾心鬥角技巧、一門心思琢磨著如何損人利已的小人,要不然也不會被稱作張家寨頭號瘋狗,對孫大爺的好已經是他的極限,再淳樸厚道一點就不是陳二狗了。
今天張兮兮沒來酒吧用言語來寒蟬陳二狗和王虎剩,她要陪著顧炬繼續滿上海串吧,M2酒吧帶來的慘痛教訓似乎對這群富二代來說只是個揭掉傷疤後就可以忘了疼的插曲,按照張兮兮的解釋就是不能因噎廢食,畢竟上海泡吧的年輕人大多是良民,不像那個死人妖。在張兮兮心目中,長得很中性的熊子顯然是排在陳二狗前面一位的頭號賤人加畜生,因為他,張兮兮沒少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