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坪上盛裝參加結婚儀式的人,聽到腳步聲響,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正láng狽地從樹林中衝出來的離離。
穿著球鞋和t恤的離離一步一步地,向柯以律走去。
柯以紓臉色大變,氣恨地放開柯以律,gān脆利落地甩掉自己的高跟鞋,抓起裙襬就要向離離衝過來。
但中途上,柯以律抓住了她的手,他輕聲說:“給我五分鐘……我們,就結束了。”
柯以紓憤恨地瞪了離離一眼,悻悻地停下腳步。
神族的人向著離離圍了過去。一個魔族孤身來到這裡,分明就是來送死的。
柯以律分開人群,走到離離身邊,將她的手一把握住,拖到旁邊去。
楓樹林中,福祿考的花開得火焰一般,淹沒了楓樹的根,離離的雙手冰涼,在這樣的夏天中,令人心驚。
“吳離離……就當是,我對不起你,請你離開,好不好?”柯以律的聲音冷淡。
離離仰頭看他,低聲問:“理由呢?”
“沒有理由。”
離離聲音喑啞,絕望地問:“你……你說過喜歡我,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柯以律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一字一句地說:“那是曾經。可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
就像是致命一擊,離離的臉色,陡然變成死一般的蒼白。
柯以律木然地轉過身,離她而去。他深知,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幸福可能了。
離離站在火焰一般的花朵與楓樹的yīn影中,只覺得天地在一瞬間湮滅。
“吳離離!”
旁邊忽然傳來怒吼,一條迅捷無倫的黑影向她撲來。
離離還沒動彈,柯以律已經反應過來,右掌擊出,那條黑影頓時停滯在空中,原來是一頭金睛黑豹,被他的光刃刺中,黑豹頓時化為幻影。
旁邊衝出來的,當然是柯以紓。
“五分鐘到了!”她怒氣沖天地撲過來,身邊的氣流幻化,競相化成萬千猛shòu,如巨làng一般湧出。利爪與尖齒,將高大的楓樹撕成粉碎,殘枝斷葉四下飛散。
離離站在只存半截的樹gān邊,仰頭看著那些猛shòu,一動也不動,閉上了眼睛。
柯以律從旁邊撲來,劃出一道光牆將它們阻住,拉著離離急速後退。
福祿考破碎的花瓣飛揚在空中,殷紅一片。
“吳離離,你不覺得丟臉嗎?以律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的人?你得不到他,卻連我們的婚禮,都要破壞!”bào怒的柯以紓催發自己的力量,柯以律的光牆瞬間被撞破,那些一擊不中的猛shòu再次猛撲過來,柯以紓自己卻好像一條柔軟的章魚,撲到柯以律身上,緊緊圈住他:“哥,我今天非殺了吳離離不可!”
離離睜開眼,看著他們,沒說話。猛shòu的利爪,已經刺入了她的肩膀,她仍然一動不動,卻只是握緊了的雙手,死死地困住了那道能自動出來救她的白光。
柯以律一把推開柯以紓,撲上去把離離按倒在地,避過剛剛撲來的一頭獅子。周圍風雲變幻,氣旋兇猛地迴轉,離離怔怔地看著柯以律,輕輕地,顫聲說:“柯以律……我不想在沒有你的世界上,一個人孤零零地活下去。”
只這輕輕的一句話,卻讓柯以律如受重擊。
他的胸口劇烈地顫動抽搐,他不管不顧地,用力抱住了她。
整個世界,完全模糊不清。
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離離只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掌心的白光,也無法控制地,在瞬間消失,轉回她全身血脈,又在瞬間為了保護她而從她的體內衝出。
那些獅虎豹láng的爪子觸到她肌膚的一剎那,世界波動,白光驟閃。破碎的野shòu幻影,就像煙雲一樣,在他們的周身散落。
不可避免的,劍光也深深地刺進柯以律的手臂。
鮮血頓時噴湧出來,但在他黑色的禮服上,也看不出甚麼,反倒是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離離的白色t恤上,鮮紅色刺目。
奇怪的是,只是柯以律一個人的血,在瞬間綻放,大朵大朵的神魔天罰之花,曼珠沙華,如同潑墨一般,在空氣中,開得耀眼奪目。
旁邊的人,頓時一陣喧譁,所有本來就伺機而動的神族成員,臉色全都變了。
“曼珠沙華……他不是神族,他是半魔之體!”
一直bào怒的柯以紓,在這樣的鉅變中,卻呆呆地站在旁邊,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