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今去鎮上雖太平,但往後可不敢保證,畢竟歡喜鎮上最富裕的青山村各家都沒了餘糧,可想而知暖房不如青山村的隔壁的落水村和李家村是個甚麼光景。以前是外地的流民過來走投無路打劫,如今這情形,本地人都走投無路了,往後誰知道他們餓肚子之後會不會起不好的心思?
張採萱沒打算去鎮上,家中有糧食有鹽有糖,地裡還有青菜,最起碼不會餓死。醃肉雖然不多,但後院有兔子,想要開葷了就去捉兩隻,倒不是她嘴饞,而是她自己要餵奶,驕陽要長身體,她最是知道如果孩子成長過程中營養跟不上之後,就會很容易生病,她本就只有一個人,若是孩子再生病,可真就分身乏術了。
秋收過後,秋雨就落了下來,秋雨一落,天氣就冷了起來,眼看著地裡的青草枯完,馬兒就要沒草了。秀芬母子剛搬過來,有些事情還要張採萱吩咐,比如給馬兒備下冬日裡吃的草,還有給兔子在暖房中種夠足夠的青菜,最要緊的,就是砍柴。
說起來,張採萱家中的柴火一直都沒少過,對面的院子裡看到的到處都是柴火,請來的長工只要不偷懶,都有時間砍柴的。
與此同時,村裡也有許多人去山上砍柴,哪怕秋雨已落,外頭已經開始冷。西山上的樹木經過這幾年,早已稀疏許多。
張採萱深居簡出,越發低調。
作者有話要說:12點見。
第234章風起
十月底的時候,天氣已經很冷,早上起來撥出的氣都是白色的,往年這個時候,村裡人大半已經備好了過冬的東西,比如柴火和糧食,只有少部分人會上山砍柴。但是今年……
張採萱家中是不缺這些的,但今年不比尋常,她有時候會格外注意村裡人的日常。她發現今年基本上每家都還在上山砍柴,更有帶著孩子去的。以前這些孩子平時只幫著做些家務,到了農忙的時候——比如春耕或者秋收的時候會幹許多活,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大半的時間都是瘋玩的。
只能證明,日子越來越難,還有就是,村裡的壯勞力果然少了許多,就連孩子也必須要幹活了。
天氣漸冷,眼看著就要入冬,每年入冬之後大家都不太出門了。其實張採萱隱隱盼著入冬,她是真有點怕,如果村裡各家都沒有餘糧,吃糠咽菜的時候她家中還有糧食,其實就是犯了眾怒。入冬之後,大家等閒都不出門了,來村西這邊還怕一腳踩空掉到溝裡摔著。
十月底的最後一天夜裡,張採萱和往常一樣,兩個孩子洗漱過後,先送了驕陽上床,然後帶著望歸回房睡覺。
望歸如今已經十一個月,白日的時候非要下地走路,天快黑的時候累得睡著了。後果就是天黑了他反而睡不著了。張採萱也無奈得很,只好陪著他玩鬧。這一玩就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的夜已經深了,眼看著望歸迷迷糊糊準備睡覺,張採萱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這麼大點的孩子,精神頭尤其好。等孩子睡著,她還穿衣去了水房,回房的路上突然聽到村裡那邊有聲音傳來,似乎是有人吵鬧,總之很不尋常。
張採萱本來困頓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她倒是希望是村裡的妯娌或者婆媳之間吵架,再不然就是鄰居之類的。
但是聲音卻漸漸地加大,小半個村子的人都醒了過來,隱隱看得到各家的燭火都亮了起來。這個真的很不尋常,要知道,如今各家日子艱難,無論甚麼東西都省著用,其中就包括燭火。天黑之後,少有人點燭火到深夜。甚至起夜都是摸黑,一般不會點燭火。
張採萱這下徹底睡不著了,與此同時,門口傳來敲門聲,秀芬的聲音響起,“東家,村裡似乎出事了。”
張採萱開啟門,問道,“嬸子知道是甚麼事嗎?”
秀芬搖頭,試探著道,“方才我好像聽到有人叫甚麼賊之類的……”
這個張採萱也聽到了,而且看樣子不像是村裡的人,因為有村長在,如果真是村裡的做出這種事,他都會打圓場,很快就能處理了,不會鬧得這麼大。這麼一會兒過去,村裡那邊的吵鬧不見小,隱隱還更大了些,點亮燭火的人家越來越多。
張採萱見狀,當機立斷道,“嬸子,似乎是出事了,能不能喚進文起身守在門口?”
秀芬點頭,“他方才已經起來了,只是不太方便,現在正在院子裡呢。”
張採萱瞭然,他們母子一起起來,只是夜深了進文不方便過來。道,“嬸子,你到我們這邊院子來,進文先守在門口,我看村裡那邊的亂子說不準會鬧到我們這邊來。”
聞言,秀芬的面色慎重起來,回身囑咐了進文幾句,才隨著張採萱進門。
不只如此,張採萱還進屋將屋子裡亮著的燭火熄了,就這麼摸黑和秀芬站在屋簷下聽村裡那邊的動靜,小白和小黑早已經站起來了,在院子裡不停轉悠,時不時低低叫喚,聲音裡滿是威脅。方才張採萱也是因為它們的叫聲才會警醒起來。
兩個人站在屋簷下,氣氛緊張,秀芬似乎受不了這種緊張,清了清嗓子,低聲問,“東家,你怕不怕?”
張採萱低聲回答,“怕有甚麼用?”又道,“嬸子,你怕嗎?”
秀芬似乎笑了一下,初冬的夜外頭一片漆黑,張採萱看不到她的神情,不過她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揶揄的語氣“我還敢拿刀砍小叔子的,不怕。”
說起這個,她似乎想起甚麼,道,“東家,不如我去拿刀?”
張採萱拉著她摸黑進廚房,點亮火摺子找到了刀。秀芬上前拿了,低聲道,“東家,你收留我們母子,對我們有大恩。一會兒若是有事,我會護著你的。”語氣誠懇,帶著點狠意。
她這話絕不是胡說,張採萱都聽到村裡那邊吵鬧聲越來越大,且漸漸地往村西來了,還聽到進文在大門外道,“娘,有人打著火把往村西來了,走得很快。”
張採萱當然不會矯情的拒絕,拉著她出門往最外面的大門去,進文正守在那裡。隨口道,“多謝嬸子幫忙。今日過後,如果我們能全身而退,進文娶親的喜宴需要的糧食和肉菜都包在我身上了。”
聞言,秀芬臉上笑容更大,“東家是個好人。”
張採萱和秀芬到了大門後,從門縫裡看到往村西這邊來的火把挺多,起碼二三十人,沒想到還真過來了。先前的僥倖沒了,她眼神冷了些,低聲道:“搬柴火,堵住門,我怕那些人是外頭來打劫的。”
聞言,秀芬和進文很快就動了起來,動作飛快,白天的時候進文剛砍回來一棵大樹還沒來得及劈開,此時正好,三人合力搬過來頂住門,還不放心的又加了幾根木頭頂住。
那些人到了村西,又分成兩路,一半往顧家那邊去,另一半往這邊來了,到了老大夫家門口又分了一小半,剩下的直奔張採萱家這邊過來。
小白小黑早已猛力叫了起來。很快,那些人就到了近前,火把照得門口亮如白晝,隨即砰砰砰敲門,“開門,奉命捉拿反賊。如有違抗,以同罪論處!”
張採萱有些驚訝,秀芬和進文也差不多,不過他們倆誰也沒動,秀芬壓低聲音,“東家,開門嗎?”
張採萱沉思半晌,低聲回道,“不開。我們假裝沒聽到。”
秀芬雖有些緊張,卻真就不動,也按住了進文的手。
外頭的人卻似乎沒甚麼耐心,敲門的聲音越發急促,甚至還用腳踢,“開門……再不開撞門了!”
秀芬有些緊張的往張採萱這邊靠了靠,低聲道,“東家,要是真是捉拿反賊的……”真要是官兵,她們不開門,要是官兵惱了,一場牢獄之災怕是少不了。
張採萱聲音冷靜,打斷她道,“如果不是呢?”
秀芬不說話了。如果不是,這一開門,院子裡可就他們三個人,還兩個是女人,進文還是個半大孩子,更別提屋子裡還有兩孩子,風險太大。外頭如果不是官兵,看樣子人還不少,放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外頭的人越發暴躁,好多人拿腳踢門,“再不開門就以窩藏反賊論處,可是要掉腦袋的。”
聽到這話,張採萱越發篤定他們不是官兵了。首先他們一點章法都無,似乎也沒個領頭的,當初搜查村子那次,可是有個領頭的人,現在外頭那些人亂糟糟的只顧著威脅他們,一點照章辦事的規矩都無。如果真是官兵,這邊不開門,應該請示一下為首的人才對。
門後被木頭頂得實實的,張採萱家的大門沒裝幾年,當初造的時候就用了好料子,無論外頭的人怎麼踢,始終紋絲不動。張採萱見狀,微微放下了心,抬眼看向院牆頂,壓低聲音道,“還得找幾根木頭,防備一會兒他們從牆上進來。”
秀芬這會兒已經穩住了心神,反正已經得罪了外頭的人,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進來了。他們的後面,就是當初張採萱兩人做出來的倉房,現在滿滿當當堆的都是柴火。她趕緊拉了進文趕緊就去後頭那對柴火中去尋趁手的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