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母子卻還能有一點糧食的,都是進文上半年跑去鎮上幫村裡人買東西時存下的,緊接著他們母子就做了張採萱家的長工,存下的糧食自然就存著了,如今拿出來交糧正好。不過也沒有兩百斤,全部稱完,只有一百七十五斤。
缺了二十五斤,秀芬沒辦法了,只能求到張採萱的面前。表示願意在接下來的三個月中省出來。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了,顧家這一次真的就一點借糧食的意思都無,一開始眾人還好聲好氣的求,後來見他們根本不搭茬,乾脆就在院子外面咒罵,只想著逼了人出來再說。
辦法用盡,顧家只派了顧棋出來交糧食,真的就一點糧食都不往外借。
這一次收拾了包袱跟著官兵的人是最多的,基本上的每家每戶都跟著官兵走了一人,浩浩蕩蕩的看起來挺壯觀的。走時村口的哭聲張採萱在村西自己家中都能聽到。
至於家中只剩下婦孺,比如虎妞這樣的,兩百斤糧食交不上,官兵也沒強徵,只讓他們在秋收後交上三百斤。
好多人都只覺得絕望,這糧食根本還不上,僥倖收夠了糧食還上了免丁這部分,還得交稅糧,就算是這些都夠了,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麼過?今年的冬日裡,可再沒有譚歸挖路進來給各家送糧食了。
真的是,一時間只覺得怎麼樣都是個死。
張採萱越發深居簡出,除了老大夫家中,抱琴那邊她都不去了。她也不來就是。
這一回,抱琴家中的糧食勉強交夠了,官兵來過之後收糧食的頭一日她爹孃又到她家中去大鬧了一場,想要她幫著交。抱琴沒給糧食,最後她爹只能收拾了包袱和官兵走了,因為這個,她娘跳腳在抱琴家院子外面罵了好多天。
村裡大半的壯勞力走了,似乎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偶爾在路上遇上人,基本上都滿臉苦色,眉宇間的皺紋都深了許多。
大丫家中,這一回沒能交上糧食,陳滿樹拎著包袱走了。
張採萱家中的糧食村裡人好多都知道,那一次賣兔子的,還有去年過年時換的。不過譚歸換的糧食,好多還沒還給張採萱呢,說起來譚歸還欠著她糧食呢。
那些人來借糧食的時候,張採萱推脫了,她自己家兩百斤,還有老大夫家的四百斤,對外說的是抱琴家的兩百,還有秀芬母子的兩百都是從她家中來的。剩下的她們母子自己留著吃了,再有就是,往後誰知道朝廷甚麼時候又來要糧,得備著些。
張採萱是不知道往後的世道應該如何,自從她搬到青山村,賦稅一年比一年重,真的是沒有最重,只有更重,尤其是今年,真的是不打算給人留活路的感覺了。
村裡的壯勞力一下子少了許多,緊接著就是秋收。好在今年的糧食收成不錯。不過,就算是收糧食一件事,村裡的好多人都覺得難。但是糧食還在地裡,還欠著朝廷不少糧食呢,還得交稅糧,又怕變天了糧食收不回來,只能沒日沒夜的幹。
多的是趁著夜色還在幹活的人,許多如驕陽一般大的孩子也要跟著幹活,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我儘量多些,大家晚安,明晚上八點見
第233章日子
村裡的人忙著秋收,今年比起去年的收成簡直多了太多了,但在他們的臉上卻看不到喜悅。以前家中七八歲的孩子許多都不用下地,得空了還能和小夥伴一起在村裡瘋玩。但是今年不行了,幹活不說,還有點戰戰兢兢,實在是日子太難,家中大人的脾氣就不太好,動輒打罵都是正常的。所以,這些孩子的日子越發小心翼翼。
村西的這些人家就好太多了,一是村西這邊的人家大部分家中還算富裕,當然了,這個是相較於村裡的人家來說的。再有就是,村西無論哪家,家中的地都不多。如張採萱和抱琴還有楊璇兒這樣的還能有點荒地,那邊後來搬進來的胡家和兩個劉家,就真的只有幾分菜地,哪怕家中人多,也根本沒糧食可收。
說起來,兩戶劉家和胡家說不準還羨慕村裡人的忙碌。好歹有糧食收,多少能緩解一下朝廷那邊的免丁糧,主要是這一次免丁不是看每家的地,而是按照每戶人家來收的。張採萱不用問都知道,這一次何氏應該沒那麼傲氣了,畢竟真要是把她分出來,她上哪裡去拿兩百斤糧食來交?
村裡的現狀張採萱知道,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實在是無能為力。
對於她這一次沒借糧給村裡人,雖然有人暗地裡咒罵,卻都能理解。所有人都知道她家中還有餘糧,但是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朝廷又以甚麼名目過來收糧食。這些糧食落到誰家,都不會全部拿出來幫人。
驕陽雖然每天都去老大夫家中學醫,村裡秋收的事情他只是知道,並不怎麼看得到。畢竟最近天氣好,老大夫採了不少藥材回來翻曬,他也挺忙的,沒空在村裡閒逛。
張採萱每天的日子都挺平靜,村裡忙碌的事情她清楚,要不是她請了秀芬母子,大概她也會著急秋收,但如今有人幫忙,她就不操心了,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顧好兩個孩子。
這天夕陽西下,張採萱去接了驕陽回來吃晚飯,正幫他舀湯呢,就聽他道,“娘,謝謝你。”
張採萱驚訝,含笑問道,“謝我甚麼?”
驕陽一本正經,這個孩子懂事格外早,少了些屬於孩子的童真,說話做事都挺老成,張採萱無奈過後也覺安心,這樣的世道里,孩子懂事些挺好。
“要不是我是你和爹的孩子,這兩天大概和福到一樣要去地裡幹活。”
聞言,張採萱失笑,“幹活並沒有甚麼不好。你如果不是在學醫,娘也會讓你去地裡乾點活的。”她說這話真心實意,驕陽如果不讀書,張採萱哪怕有銀子請人,也會讓他幹些活的。
驕陽低下頭喝湯,有些低落,“今天福到過來問師父買藥膏,他的臉和脖子都曬傷了,紅彤彤的,應該很痛。”
福到是錦孃的孩子,說起來那孩子也不大,不過錦娘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幹活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很可能她和張採萱的想法一樣,孩子還是多少乾點活才好。農家孩子,可不能學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張採萱笑了,“不幹活不見得就是好事。驕陽,你嬸子讓福到幹活,就跟娘讓你學醫術是一樣的,人活在世上,總歸要找到生存的手段。你學醫是手段,福到學著幹活也一樣是生存的手段。”她沒說出口的是,如今外頭的世道,本來應該再晚一點學著幹活的孩子都被迫提前了。
秋收過後,和往年一樣,朝廷那邊收稅糧的公文就到了,比起往年,今年似乎來得早了一些。
以前秋收過後,如果遇上收成不錯的年份,各家還會做些米糕之類的事情,有時候也會割點肉回來慶祝一下,也有秋收太累了犒勞一下家人的意思。但是今年村裡人一點看不出豐收的喜悅,米糕和肉更是無從說起。尤其是在官差過來送過公文之後,各家的臉上都多了些苦意。可以說,沒有哪家交了這些糧食之後還能有餘糧,區別不過是夠吃到年前還是年後而已。更有交這些糧食都交不齊的人家。
好在也沒有人過來找張採萱借糧食了,除了偶爾還有人不死心去顧家糾纏,她這邊卻是再沒有人上門了。雖然糾纏了也沒糧食就是。
張採萱已經暗地裡打定主意,別人她可以不管,老大夫家中是一定要管的,若是可以,她都會把老大夫留下來教驕陽。好在他們沒有地,不需要交稅糧,只需要交免丁糧就行了,而這一次之後,村裡的壯勞力去了大半,往後來徵兵的事情大概不會有幾回了,免丁糧大概收不了幾次了。
不過,各家都在村長的建議下先交了稅糧,畢竟免丁糧可以拖著,大不了往上漲幾番,但是稅糧可不成,這個交不上,可是要全村的人都要加一成的。免丁糧誰家交不上只是漲自己家,稅糧可就拖累別人家了,本來日子已經很艱難了,可不想再惹了眾怒。
今年交糧食,村口那邊每天都有人吵鬧,張採萱讓進文交過自家糧食之後,等閒也不去村口了,都說見面三分情,某些不好說的話都還說出口了。雖然但是拒絕,但她也不想當面拒絕,還是躲著吧。官差來的那天更甚,據說還有人不服氣想要和官差爭辯一番,卻被怒了的官兵拔了刀,還見了血,雖然傷得不重,卻也再沒有人敢鬧事了。
受傷的是張古信的小兒子,也就是張古誠的侄子,年紀不大,剛二十歲。張採萱和他不熟,過來包紮的時候,剛好她去接驕陽回來吃午飯。看得到他胳膊上的衣衫顏色都成了深色,還在不停往下滴,鮮血滴在滾燙的地上,看得人眼暈。
老大夫看到他如此,趕緊起身,問道,“這是怎麼了?”
陪著他過來的,還有他媳婦,本就眼眶紅紅,聞言眼淚都止不住,“那些官兵太狠了,不過是說幾句話,他們就拔刀了,還好他反應快伸手擋了,要不然那刀就落到了脖子上了,焉能有命在?”
傷口不太深,很可能官兵砍過來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省了力道的。要不然真要是下了狠心,只怕整個胳膊都留不下了。就算是如此,也能讓村裡人蠢蠢欲動想要反抗的心按捺下去了。
經此一事之後,再沒有人想要反抗,只能暗地裡期待衙差少來幾回,最好是每年除了交稅糧就別再來了。
秋收過後,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沒了餘糧了,喝青菜糊糊的人挺多,也有人如當初張採萱和秦肅凜兩人那樣割些青菜回來切了曬乾,不過以前備乾草是為了家中的豬和馬,如今卻是為了……自己的肚子。
當然了,備乾草的時候自然不能說這個是給自己家吃的,只說是給兔子備的。
說起兔子,如今的兔子在各家跟祖宗也差不多了,生怕它熱了冷了,運氣好的已經生了小兔子了,不過如今譚歸不會再來,有兔子也只能拿到鎮上去賣。譚歸不來了,村裡人雖失望,卻還是對兔子寄予了很大希望,拿到鎮上應該也很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