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對菊野商業街而言很特別的週日。夏美站在店裡望著外面的情形,只見街道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此時剛過上午十點,距離巡遊開始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前來觀光的遊客們穿梭其中,都是為了儘可能地佔上一個好位子。
“還好今天天氣不錯。”夏美的身後傳來了真智子的聲音。
夏美轉過身去,衝著母親點了點頭。“嗯。要是下雨,籌備活動的人可就慘了。”
“是啊。”真智子附和著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廚房,準備給已經在裡面忙活起來的並木祐太郎搭把手。並木食堂平日裡只在晚上營業,但到了週六和週日,中午也照常開門。
推拉門外出現了一個人影。嘩啦一聲,推開門的果然是他們意料中的人。
“地鐵公司的人也太不懂得變通了,”湯川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夾克,口氣中很是不滿,“像今天這種日子,明明就該多發幾趟車的。”
“車上很擠嗎?”
湯川一臉疲憊地點了點頭。“特別擠。別說有位子了,就連站著都挺費勁的。為了不被人當成色狼,我這兩隻手也得一直舉著。”
“哈哈,”夏美笑了起來,“那可真不容易。”
“看來這個活動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我看一路上都已經有人開始搶佔照相的位子了。”
“嗯,咱們也得早點過去。”夏美起身將搭在旁邊椅子上的連帽衛衣穿上,“媽媽,那我們就先去了啊。”
真智子從廚房的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去吧。湯川教授,您玩得開心。”
“謝謝。晚上我再過來。”湯川面向廚房,笑著說道。
牆邊立著兩把摺疊木椅,夏美從中取了一把遞給湯川。“這個您拿好。”
“原來是這樣。”湯川接過椅子,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你這個主意不錯,能坐著看確實再好不過了。”
“可惜沒有這種好事。”
湯川不解地皺了皺眉。“甚麼意思?”
“一會兒您就知道了。咱們趕緊走吧。”說著,夏美將另外一把摺疊木椅拎了起來。
剛一出店門,二人就差點和一個舉著照相機的男子撞了個滿懷。雖然這附近的街道還算比較寬闊,但由於道路兩旁已經聚集了不少遊客,供人通行的地方變窄了很多。
“哎呀,簡直就像趕廟會一樣。”湯川邊走邊感慨道,“這裡有這麼多人,看錶演的好位子應該都已經被佔了吧?”
“緊挨著馬路兩邊的地方肯定沒位子了,畢竟巡遊可是一年比一年更熱鬧的,而且還沒全部結束的時候,照片就已經被人發到網上了。為了能佔到最佳角度的位子拍照,據說還有人前一天晚上就在這邊過夜呢。”
“是嗎?世界上的閒人還真是不少啊。”
“因為確實值得呀。您一會兒看了就知道了。”
“嗯,我倒是挺期待的。”
二人撥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前行,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處較大的十字路口。不過,橫向的那條馬路今天是禁止通行的。
夏美徑直走到路口的一處建築物旁,開啟椅子靠著牆邊放下。“您也把椅子放在這兒吧。”
“這樣可以嗎?”
夏美看著湯川放好椅子,回了一聲“可以”之後,便坐了下來。
“坐在這兒能看見嗎?”湯川也坐到椅子上,滿是懷疑地問道,“這前面肯定會有很多人經過吧?等到巡遊一開始,遊客更是隻多不少,他們要是不蹲下,恐怕咱們甚麼都看不見吧?”
“最前面那排人確實會被要求儘量站得低一點,不過後面幾排的可就低不下去了,大家反而還會踮著腳去看呢。”
“那咱們不就更看不到了嗎?”
“沒事的,您就聽我的吧。”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前來觀看巡遊的人也越聚越多,其中還有很多人盛裝打扮了一番,因為官方網站上特別寫明,熱烈歡迎大家扮裝前來。此外,還有人穿上了專業扮裝的行頭,正在進行即興的寫真拍攝。
“可能現在不該問,不過後來那個男人又出現了嗎?”湯川問道。
“哪個男人?”
“我不記得是甚麼時候了,他突然闖進了並木食堂。那個人還是殺害你姐姐的嫌疑人。”
“哦……”
“雖然當時被你父親趕出去了,不過他說他還會再來。結果真的又去過嗎?”
“沒有。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是嗎?那就好。不好意思,讓你想到這些煩心事。”
“沒事的。”夏美搖了搖頭,感到臉頰很僵硬。
誠然,只要一想到蓮沼的事情,夏美的心情就會變得沉重起來。當得知這個男人就在附近時,夏美不禁擔心他會為了報被捕之仇而伺機洩憤,內心的恐懼甚至超過了憤恨。或許是出於同樣的顧慮,真智子也事先叮囑過她,無論如何都儘量不要單獨出門。她覺得萬一蓮沼真的有目標,下一個恐怕就是夏美。
為甚麼那個男人會被放出來,為甚麼他最終沒能被關進監獄?詳細的原因夏美並不知情,但她心裡的憎恨和氣憤絲毫不曾減弱。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結果令人每天都煩躁不已,夏美確實也感到有些累了。既然無法給那個男人定罪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她覺得倒還不如就此接受。在夏美看來,忘記過去,著眼未來,繼續生活下去才是一種更為合理或者說更為輕鬆的做法。
既然無法定罪,他至少也應該走得遠遠的,讓她永遠都不要再想起他的存在。這便是夏美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伴隨著一聲訊號槍響,夏美猛地回過神來,巡遊正式開始了。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周圍早已是人山人海,想要來回走動恐怕是很困難了。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了音樂聲,似乎是第一支隊伍走過來了。觀眾們紛紛踮起腳,一個勁地伸長了脖子向前望去。
“教授,快站起來。”夏美拍了拍湯川的肩膀站起身來,沒有脫鞋便直接踩上了椅子。
“還有這麼一招啊。”湯川也學著她的樣子,趕緊站了上去,“原來椅子是要用來當腳凳的啊。哎呀,這樣看得可真清楚。”
湯川越過人們的頭頂,舉目遠眺。只見眾人身著五彩華服,正合著音樂的節奏翩然前行。夏美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節目單,上面寫明瞭此次巡遊的出場順序。
“這支隊伍是從兵庫縣神戶市來的,”夏美說道,“去年還得了第二名呢。當時他們演的是《阿拉丁神燈》,今年是《美女與野獸》。”
說話間,這支隊伍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面前。走在隊伍最前列的是化身為餐器和傢俱的一眾隨從。他們所穿的服裝品質精良,絲毫不顯廉價。跟在他們後面出場的是本場演出的兩名主角,除了野獸的扮相極為精美之外,美女的服裝同樣非常華麗,而且所選的演員相貌也相當出眾。
演員們一邊朝遊客揮手示意,一邊緩步前進。等他們走到十字路口中間的時候,野獸與美女開始翩翩起舞,扮作餐器和傢俱的隨從們也紛紛圍在四周,開始演奏樂器。見到動畫片中的這一經典場景,觀眾們也跟著歡呼了起來。
“太好看了。”湯川在夏美旁邊說道,“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
“是吧?”
“不過有一點我比較擔心。”
“甚麼?”
“版權。在我看來,這個《美女與野獸》和迪士尼的動畫太像了。他們拿到授權了嗎?”
“您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湯川一臉不解地望向夏美。“甚麼意思?”
“版權的問題確實有點不太好說,比如他們去年演的《阿拉丁神燈》,其實就和迪士尼的《阿拉丁》一模一樣,而且還用到了裡面的音樂。我估計他們是沒有拿到授權的。”
“這樣沒問題嗎?”
“誰知道呢。”夏美歪著頭說道,“這個事情也是經常會有爭議的。人們都覺得嚴格來講這樣應該是不行的,不過畢竟也不是甚麼商業行為,而且萬聖節的活動中也大多都允許這麼做,所以主辦方那邊就要求各支隊伍自行決定了。”
“那菊野市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呢?菊野也是有代表隊出場的吧?”
“菊野隊的演出內容只能是沒有版權的作品,比如民間傳說、童話故事甚麼的,還有就是作者去世幾十年、不存在版權問題的作品。去年菊野隊的節目是《輝夜姬》。”
“今年呢?”
“《金銀島》。”夏美看了看節目單,回答道。
“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作品嗎?那我可要看看了。他們是第幾個出場?”
“菊野隊都是最後一個出場的。從節目單來看,應該是下午兩點鐘開始。”
“兩點?那我們就要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嗎?”
“您要是累了可以坐下歇一會兒,椅子本來就是用來坐的嘛。”
“也對。”
隨後,又有幾支隊伍從他們的面前走了過去,其中很多都是經典動畫中的角色。雖然這與湯川提出的版權問題確實有所牴觸,不過相信原作的作者也應該會笑著應允吧,畢竟每支隊伍都演得非常出色,而且極具熱情。
看著看著,夏美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真智子打來的。夏美瞥了一眼時間,頓時嚇了一跳。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十二點多了。
“不好意思啊教授,我要先回店裡了。”恰逢扮裝隊伍的移動音響車正要經過,夏美只得大聲喊道,“兩點以前,我再過來!”
湯川點了點頭,夏美便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等夏美趕回並木食堂的時候,店裡已經有三桌客人了。見忙著招呼客人的真智子瞪了自己一眼,夏美嚇得吐著舌頭縮了縮肩膀。
店門外,喧囂的音樂聲不絕於耳,動畫主題曲、童謠、古典音樂輪番登場,好不熱鬧。想到這麼多人為了今天的演出而做出如此周到的準備,鎮上的居民們自是喜不勝收。
店內的客人同樣絡繹不絕。從他們的對話得知,這些客人都有自己想看的隊伍,他們也都是看完了表演才過來吃飯的,不少人甚至在中午就點上了啤酒。
下午一點半是午餐的打烊時間。夏美本想著在這之後就去找湯川,結果沒想到臨近打烊的時候又進來了一位客人。這是一名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女子,看上去似乎是一個人來的。
“不好意思,你們店還沒關門吧?”
“還沒關,不過我們馬上就要打烊了。”
“沒事,我這就點菜。”
中年女子落座之後,迅速點好了油炸牡蠣和其他幾個菜餚。夏美見她不看選單就能飛快地報出菜名,心想這位客人應該來過了很多次。不過,夏美對她並沒有甚麼印象。
“那我就回去找教授了啊。”將客人的訂單告訴廚房裡的真智子之後,夏美打了聲招呼,走出了店門。
巡遊正進行到精彩的環節。夏美扭頭望著經典機器人動畫中的角色在街上闊步前行,一邊朝著湯川所在的地方走去。
湯川站在椅子上,正在用手機不停地拍照。他滿臉認真,樣子看起來頗為搞笑。
“您看得很開心嘛。”夏美站上了旁邊的椅子,說道。
“與其說是看得開心,不如說是能學到不少東西。”湯川用手推了推眼鏡,“雖說都是在重現故事中的經典場景,但是具體場景的選擇是各不相同的。剛才有兩支隊伍接連表演的都是同一個動畫題材,但取景完全不同,非常有趣。”
夏美難以置信地望著身旁的物理學家。“這就叫看得開心啊。”
接下來又有好幾支隊伍從他們的面前走了過去。巡遊舉辦之初,參加的隊伍不僅數量不多,而且裝扮也頗為廉價。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隊伍開始走起了豪華精緻的路線。
“差不多快到菊野隊出場了。”夏美確認了一下節目單,說道。
遠處隱隱傳來了一陣音樂。人們的掌聲和歡呼聲也跟著一下子大了起來。
不多時,只見一個龐然大物遠遠駛來。夏美定睛一看,吃了一驚——那是一艘巨船。在這輛仿造古代木舟的巨大花車之上,站著幾個海盜模樣的人。
“哇,他們居然連這個都做出來了。”
按照菊野隊的規定,在巡遊開始以前,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看到演出所用的服裝及各類道具。夏美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了執行委員會負責人宮澤麻耶自豪的神情。
跟在巨船之後的是一張碩大的藏寶地圖,地圖後面還跟著數個寶箱。這些寶箱的蓋子悉數開啟,裡面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彷彿隨時都可能滑落。扮作海盜的演員們往來交錯,推著寶箱載歌載舞。
巨船剛剛在十字路口中間停下,船上和四周的海盜們便開始戰鬥。想必這是在重現故事中的經典場景吧。演員們經過了多次的排練,步伐節奏配合得十分默契。不一會兒,他們便開始爭奪寶箱。海盜們打鬥的動作極為激烈,寶箱之間相互碰撞的聲音也令人頗感震撼。
一番激戰之後,演員們開始繼續向前行進,其中有人不停地喘著粗氣。身穿沉重的道具服裝,又經歷了一場打鬥,想來他們的運動量確實不小。
海盜們離去之後,一個巨大的綠色氣球伴著音樂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這首歌是巡遊活動的主題曲,而作曲人正是新倉直紀。
“那是甚麼東西啊?”湯川問道,“大青蛙?”
夏美一下子笑了出來。她知道湯川問的是那個氣球。
“看著像青蛙,其實是虛構出來的動物。那個看著像眼睛的地方其實是耳朵,像鼻孔的地方才是眼睛。這是專門為巡遊設計出來的吉祥物,名叫菊小野。大概從四年前開始,它就一直都是給巡遊演出收尾用的。”
“哦,菊小野啊。光是把它吹起來就挺費勁的吧。”湯川的語氣異常冷靜。
這個氣球的長度應該在十米左右。裡面灌入了氦氣,可以浮在半空,為了防止氣球飛走,固定在氣球四周的幾處繩子需要有人抓牢才可以移動。
“啊,今年的巡遊也結束了。”望著氣球慢慢遠去,夏美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她開啟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還有兩個小時應該就會公佈結果了,不知道今年哪支隊伍能獲勝呢。教授,這次的隊伍您都看了吧?哪個最好?”
湯川擺弄著手機,似乎是在翻看自己剛剛拍攝的影片。
“每一個都很不錯,我個人比較喜歡《阿爾卑斯山的少女》。”
“《阿爾卑斯山的少女》?有這個嗎?”
“他們弄了一個很大的鞦韆,坐上去應該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的,很了不起。”
夏美皺著眉頭,滿臉困惑。她對於那場演出沒有任何印象。
正當她準備開口詢問具體細節的時候,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並木食堂的固定電話。
“喂?”夏美按下了接聽鍵。
“夏美?你現在在哪兒?”真智子問道。
“在哪兒……就在四丁目的路口這裡啊,我在和教授一起看巡遊呢,才剛剛結束。”
“那你能趕緊回來一趟嗎?店裡遇上了一點麻煩。”
“啊?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夏美的心裡突然掠過一陣不祥的預感。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蓮沼的模樣,難道那個男人又出現了?
“有位客人身體不舒服。”真智子的回答卻超出了夏美的意料。
“哪位客人?”
“就是最後進來的那位女客人,有點胖的那個。”
“哦……”夏美想起來了,“就是點了油炸牡蠣的那個人啊。”
“對。她吃完之後沒一會兒就去了廁所,然後就一直都沒出來。後來好不容易出來了,她又說肚子特別疼。”
“啊?是牡蠣吃壞了嗎?”
“牡蠣都是炸透了的,不可能吃壞啊,總之後來你爸就開車帶她去了醫院。”
“居然還有這種事,那可有點麻煩了。”
“所以你趕緊回來吧。我也想去醫院看看情況,可是有些東西得一直燉著,晚上還要用。”
“我知道了。”
夏美結束通話了電話,向湯川解釋了一下情況。湯川聽她說完,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
“那可真是糟糕。你還是趕緊走吧,這兩把椅子我一會兒幫你拿回去。”
“真的嗎?謝謝,那就麻煩您了。一會兒見。”夏美匆匆地離開了。
等她回到店裡的時候,真智子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了。夏美詢問情況,真智子卻只是回答:“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我還是先去醫院吧。鍋裡的東西已經燉上了,你不用動。還有,該洗該刷的東西順便也幫我弄一下吧。”說完,她便走出了店門。
廚房裡面,用過的鍋碗瓢盆堆成了小山。夏美嘆了口氣,摘下了掛在牆上的圍裙。
等到祐太郎和真智子回到店裡,已經是將近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見二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夏美不禁擔心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情。然而詢問後真智子卻表示“最後好像也沒甚麼事”。
“你爸送她去醫院的時候,她還疼得一直哼哼呢,後來據說慢慢就沒甚麼事了。我到醫院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從診室出來,當時她的表情若無其事,還跟我道了歉,說她只是單純的身體不好,讓我們也跟著操心了。”
“那就好。我還擔心要真是食物中毒該怎麼辦呢。”
“是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真智子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這人經常會來店裡嗎?”
“沒有啊。”真智子搖了搖頭,“我看她可能是第一次來吧,你爸也說不認識她。”
“這人叫甚麼名字?”
“說是姓山田。”祐太郎嘟囔道,“算了,反正還好沒出甚麼大事。”說著,他轉身走進了廚房。父親還是很緊張的,看上去似乎也有些提不起精神,夏美暗暗想道。
正在這時,夏美的手機收到了一封郵件,是湯川發過來的,內容主要是詢問後來的情況如何。看來,他也一直記掛著店裡的事。
應該沒事了——夏美回覆道。
到了下午五點半的時候,並木食堂再一次開張營業了。夏美剛把“正在準備”的牌子換成“正在營業”,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道:“我可能來得有點早了吧。”夏美回頭一看,只見湯川正拎著兩把椅子站在一旁。
“沒事。謝謝您幫我把椅子拿回來,快請進吧。”說著,夏美推開門,招呼著湯川走進了店裡。
“那位客人沒出甚麼事就好。”湯川落座之後,開口說道。
“是啊,我還擔心保健所(日本保障地方居民健康與衛生的官方機構之一,提供災害醫療、精神保健,監管食品衛生、環境衛生等。)的人會過來呢。”
“對於餐飲行業來說,食物中毒畢竟事關重大啊。”說完,湯川豎起了手指,“先來瓶啤酒吧,再來個……”
“燉菜拼盤是吧?好的。”夏美將擦手毛巾放到湯川的面前,轉身退了下去。
下午六點過後,戶島、新倉夫婦和智也等幾位熟客也來到了店裡,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巡遊的話題。據他們所說,最後獲勝的正是《阿爾卑斯山的少女》那支隊伍。夏美聽到之後望向了湯川,只見對方也在看著自己,還一臉滿足地喝起了啤酒。
不一會兒,宮澤麻耶和兩個年輕的男子也出現在了店裡,他們想在慶功宴之前先過來吃點東西。據說這次菊野隊取得了第四名的成績,稍稍有些遺憾。
“已經非常厲害了。”夏美將菜品端到麻耶他們的位子上,說道,“船做得那麼逼真,海盜們也像模像樣的。”
“嗯,是很不錯,挺了不起的。”聽到他們的對話,戶島也從旁邊的位子上主動搭話道。其他客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謝謝。有您這句話,我就舒服多了。好,咱們先乾一杯吧。”在宮澤麻耶的招呼聲中,三人高舉酒杯,碰在了一起。
又過了一會兒,菊野隊的另一個年輕隊員走了進來,和麻耶他們坐在了一起。不知道甚麼原因,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嚴肅。
“遲到了啊。你剛才幹甚麼去了?”宮澤一邊給年輕人倒酒,一邊問道。
“嗯,我有點事去了隔壁鎮子一趟,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好多警車,就去湊了個熱鬧。”年輕隊員端著倒滿了啤酒的杯子回答道,“就在河邊的倉庫那裡,而且……”
年輕人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夏美沒有聽清他後面說了些甚麼。
“甚麼?!真的嗎?”宮澤麻耶高聲道。
“應該不會有錯,是我偶然間聽到警察說的。”
宮澤麻耶不禁抬頭望向夏美,臉上還帶著些許不解。“他說,蓮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