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算命的?”轅冽好笑。
“他沒說,年紀輕輕挺秀氣一人。”小校回答,“說是相爺故jiāo。”
“又來了。”另外幾個小校連忙往外攆,“以後這種都別搭理,相爺剛剛說了。”
見幾個校尉都走了,轅冽也沒多想,進了大帳,走到還抱著個暖爐看圖紙的寂離身邊,,“你怎麼就穿那麼點兒,沒有厚衣服?”
寂離縮了縮脖子,“誰知道這天突然冷了,我都沒帶冬衣。”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賀羽小子給收拾的包袱,他狹私報復我哩。”
話音剛落,外頭走進來了鐵青著臉的賀羽,手上提著兩罈子酒,一罐醬肉還有兩件棉衣一條毯子。
剛進門就聽到寂離這句,恨得他放下東西就要找剪子把棉衣撕吧了,凍死這個沒良心的。
寂離趕緊過去搶酒,可不管棉衣。
眾人這幾天剛到在幷州,沿途越走越荒涼,糧食都不夠。這邊日子可不比樂都整天泡在蜜罐子裡那麼滋潤,糧食缺乏旱澇嚴重,官員還貪汙瀆職,不說民不聊生,也差不多了,難怪要造反。
而每到一個地方,地方官府和富商都想盡辦法要賄賂轅冽,寂離都讓攆走了,暫時沒心思跟這群人耍。
“再往前走,雁門是一個受災比較輕的地方,同時也是huáng衣教的前哨。”寂離給轅冽看地圖,“我想親自去看看。”
“我陪你去吧。”
“你去了大軍怎麼辦?”殷寂離擺手,“我跟賀羽去就好了。”
“十萬大軍駐紮在這裡能出甚麼事?”轅冽皺眉,“就你和賀羽去,我不放心。”
殷寂離白了轅冽一眼,“去你的,賀羽功夫比你好。”
“你……”轅冽來氣,“總之我要親眼看看那邊的情況,你不讓我去我自己去!”
寂離眯起眼睛和轅冽對視,賀羽在一旁收拾衣服,無視兩人吵鬧。
只可惜轅冽和蕭洛商量讓他看家,蕭洛死活不肯,緊緊粘著賀羽不放。最後轅冽有些上火,讓自己那幾個副將看家,四人一起去了。
當晚,轅冽他們換了便裝,帶著幾個貼身的侍衛假扮成商賈模樣,趕往雁門。
連夜趕路,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城門口。
相比起幷州,雁門看起來要更熱鬧些,來往商賈也更多。
轅冽和寂離等人進了城,暫時並未發現異常,不過城中難民挺多,兩邊都是些流離失所的災民,讓人看著挺揪心。
“大概都是從西邊兒逃過來的。”寂離從馬車裡出來,邊走邊看。
遠處的巷子裡隊伍排出老長,眾人都拿著鬥或者袋子,寂離湊過去問排在後頭的一個老頭,“大爺,你們買甚麼?”
那老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寂離,見他穿著斯文得體,就道,“哦,買米呢。”
“那麼多人買米啊?”寂離好奇,“我聽說最近糧食很緊啊?”
老頭猶豫了一下,笑了笑,“呵呵,還行。”
轅冽在寂離身後呢,聽老頭那句“還行”說得有些勉qiáng,就知道有所隱瞞,便問,“多少銀子一斗米啊?”
老頭又猶豫了一下,前面有個年紀挺輕的漢子,回過頭來看看兩人,“一兩銀子一斗。”
“甚麼?”寂離一驚,轅冽也皺眉,一兩銀子才一斗?!見殷寂離眯著眼睛就要往前邊米鋪跑,轅冽一把扯住他拉回了車裡,“你gān嘛?”
寂離捋胳膊挽袖子,“那幫米商趁著大災哄抬米價,發國難財,大爺揍他們去。”
“你能揍過誰?”轅冽將還要往外衝的寂離拖回來,撂下車簾子,“小心bào露了。”
寂離撇嘴,“我又不是去bào露的,就是去揍人。”
賀羽在車子裡頭正翻書呢,瞅著兩人拉拉扯扯的樣子挺可樂,涼絲絲提醒轅冽,“你別理他,讓他去唄,他一個人去正好捱揍。”
轅冽聽了這話一鬆手,寂離一個趔趄撞上了車門,揉著腦袋迴轉身來要跟轅冽拼命。
吵吵鬧鬧的,車子終是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下。
與巷子裡買米的火熱勁兒不同,客棧酒樓門可羅雀。裡頭冷冷清清的只有那麼幾個商賈在吃飯。
寂離折騰了一通也餓壞了,就和轅冽他們下車進門。
飯館裡頭夥計就剩下一個,過來問,“客官是外地來的吧?要些甚麼?”
寂離看看天色,現在分明是飯時,怎麼沒人吃飯呢?
見夥計在一旁候著,他就點了幾個喜歡的小菜,再要一壺酒。不料夥計跟他說,“那些菜都沒有,就只有幾個抄野味,酒倒是有的。
寂離等對視了一眼,一問價錢,都吃了一大驚。
“那麼貴?”寂離眼皮子又開始跳了。
“不瞞您幾位說,有吃的就不錯了,再往前幾個鎮店,恐怕連米粥都沒有,要喝野菜湯了。”夥計搖著頭,“唉,原本就遭災了缺糧食,那幫子無良米商還猛抬米價,官府也不關,大家只好都去huáng衣教那兒混口飯吃。”
“huáng衣教?”殷寂離和轅冽對視了一眼,聽出了些門道來,“加入huáng衣教有飯吃?”
“嗯,說好聽了是入教,說不好聽點兒那就是早飯的呀。”夥計搖頭嘆息,“這年頭原本日子好好的,一場大水甚麼都沒了,飯也吃不上了。不是餓極了活不下去,也不跟著造反,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過啊。”
“哦……”寂離聽了心中微微一動,“原來加入huáng衣教就有飯吃?有意思啊。”
眾人花了一桌酒席的錢吃了幾個可憐巴巴的小野菜,出門後都有一種被打劫的彆扭感覺。寂離溜溜達達從客棧出來後,就站在路中央東張西望。
轅冽將他拉到巷子裡,“你準備怎麼著?”
寂離原地轉了轉,“huáng衣教不就是一幫子盜匪麼,他們那麼多糧食哪兒來的?”
“跟那群米商勾結的?”賀羽和蕭洛也都走了進來,眾人都覺察出了其中不妥。
“難怪huáng衣教發展到如此之快,原來是入教友飯吃啊!”轅冽搖頭,“那群地方官竟然不管。”
“指望他們管?”賀羽冷笑一聲,“估計還和那群米商勾結了數銀子呢。”
“這事兒還不算難辦。”寂離摸著下巴,“咱們先把雁門拿下,然後再攻心為上!”
轅冽點頭,四人先是住在了雁門的一家客棧裡,準備等晚上找那些米商和地方官兒的麻煩去。
當晚,夜黑風高。
寂離拿了塊黑巾蒙上臉,和眾人一起離了客棧,抄小道先往知府衙門去。
從後院往衙門裡頭一蹦,先就聞到一股香味兒。
寂離鼻子好使“呦!醉jī、燉牛肉、蒸肉丸兒啊。”
賀羽送了個白眼給他,“你跟雀尾就學了這個啊?”
寂離揉揉肚子,“我都沒吃飽,這衙門裡頭伙食不錯啊。
四人順著香氣先瞧瞧跑到了灶房,上了屋頂往下一看,灶房裡頭生者爐子呢,十來個下人忙著做飯,灶臺上擺了一溜好菜。
寂離一挑眉,“好啊,他個小小的縣太爺,比我相爺府下人還多。”
“像是要請客!”轅冽對寂離一呲牙,“咱們來著了!”
果然,四人在屋頂上等了一會兒,就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過來催促下人。貌似今兒個縣太爺請的都是米鋪老闆,那些下人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的,盯著那些吃食直嚥唾沫卻也不敢偷嘴。
寂離看得搖頭,“這狗官啊!”
轅冽點頭,“非宰了他不可。”
四人本想去前廳聽一聽那幫子官商說些甚麼,可賀羽忽然一轉頭望向遠處的屋頂。轅冽也皺起了眉頭,“有人!”
寂離反應最慢,順著眾人的視線張望,只見對過的屋頂上赫然蹲著一個黑衣人,正朝下面看呢。
莫名的……寂離覺得這身形有些眼熟,就眯著眼睛想看清楚。
對面屋頂的人似乎也看到他們了,出人意料的,竟伸手對他們擺了擺,像是打招呼。
“熟人麼?”寂離一驚。
轅冽眼力比寂離好很多,一看清楚那人也是吃了一驚,“怎麼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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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庸人自擾...
寂離他們見到了一個熟人,誰都沒想到這人會出現在這裡。
“蔣雲!”殷寂離差點忘了自己還在暗探了,一聲嚷嚷出來,幸虧轅冽及時捂住了他嘴巴。
對過屋頂上的人,正是多日不見的蔣雲,寂離上下審視,相較於上次見面的時候略微瘦了些,不過起色還挺好。
他之前總也聽到西南蠻王種種傳聞,深怕蔣雲老實人吃虧,不過如今看來……還行!
“你怎麼在這裡啊?”殷寂離好久沒看見蔣雲了,他喜歡這人的脾氣,覺得投緣,湊上去就想摟一個,讓轅冽拽住了。
眾人覺得在這裡許久太顯眼容易被發現,就躍下了屋頂,躲到後院的巷子裡小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