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幾個穿著huáng衣服的老道士到了蠻國,說是有法子顛覆南景,不過想要蠻國援助。”蔣雲壓低聲音,沒等殷寂離他們問,就說起了這次的來因。
“他們說的方案就是要你們趁中部地區huáng河氾濫大饑荒的時候,起兵北上攻打南景是不是?”殷寂離笑了一聲,幫著蔣雲說。
“是啊!”蔣雲點頭,有些驚奇寂離竟然猜到。
“誰知道蠻王非但不想幫忙,還要幫南景將這內亂平了,所以派你來暗探是不是?”
“可不是!”蔣雲連連點頭,覺得驚訝,“殷兄怎麼知道的?”
“唉,早就猜到了。”寂離擺擺手,“蠻王心高氣傲,他想跟轅冽公平比試,斷不會用yīn招。再說,轅冽沒在他羽翼未豐之時剷除他,所以他也不會跟人背後使刀子害轅冽,這樣會讓他覺得自己輸了!”
“說得真準!”蔣雲笑呵呵點頭,“而且趁著災難挑起動亂這是在是要害死天下百姓的,蠻不會這樣做。”
寂離點頭讚許,卻見蔣雲笑容裡,分明有幾分疲累與落寞,便出神地盯著他看了起來。
“喂。”轅冽打斷了寂離看蔣雲,問他,“接下去你準備怎麼辦?”
“嗯?”寂離回過神來,傻呵呵問,“甚麼?”
轅冽見他看蔣雲看得都呆了,心中有些煩躁,指了指院牆,“裡頭那些米商和縣令!”
“哦!”殷寂離一拍腦袋,“你們去偷聽吧,回來把情況告訴我。”說著,拉了一把蔣雲,“走,咱倆喝酒去。”
“你……”轅冽一把拽住殷寂離,“不準走!”
寂離眯著眼睛斜睨他。
“不如一起去聽吧。”蔣雲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殷寂離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黑著臉的轅冽帶上了屋頂。
眾人跟著廚房送飯的夥計到了前廳,只見偌大的客廳裡頭擺了一大桌酒席。
賀羽忍不住皺眉,低聲說,“那群貪官,百姓餓得都只能啃樹皮了,他們卻在屋裡大魚大肉吃酒席!”
眾人耐著性子在房頂上聽,屋裡眾人正商量如何將米價再抬高些,如何從huáng衣教那裡得來更多的米。
一來二去,寂離他們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這幫米商的確是與huáng衣教合作的。
huáng衣教分成兩幫人,一幫是道士打扮的huáng衣道人,主要是騙老百姓招募新人的。而另一幫,則是山賊土匪,專門打家劫舍,搶來的錢財糧食都藏起來,一部分囤積在huáng衣教,用來發給教眾。另一部分則是低價賣給那幫米商,米商們再高價賣給百姓,從中牟利。
此外,縣令和米商們還討論瞭如何對付轅冽。主要是騙,將他穩住,然後huáng衣教會想法子跟他們裡應外合,最好是下藥將轅冽毒死!
轅冽聽得雙眉一挑,“好這幫賊子啊!”
寂離拍拍他肩膀,“去叫大軍過來吧。”
“現在就踏平這縣城?!”轅冽正在氣頭上,蹭地就蹦了起來。
“聲勢要大啊!”寂離囑咐轅冽,“讓全縣百姓都知道!”
轅冽點頭,和蕭洛一起急匆匆趕回了大營,二話不說,拉了人馬就往城裡殺進來了。
進城後,轅冽先將所有米商和縣令衙門官員全部抓住,隨後開倉放糧。
全城百姓都醒了,知道轅冽進城開倉放糧了,紛紛歡呼雀躍,好些還餓著呢,紛紛拿了麻袋出來。
轅冽一方面讓伙伕做飯分滿頭,一方面當著百姓的面公審那幾個官員,讓他們將huáng衣教的老底揭穿,還說讓誤入了huáng衣教的民眾都回來。哪個米商再敢哄抬米價囤積糧食,將施以抄家滅族之罪。
一時間,周邊縣城也都傳開了。
好些百姓紛紛要加入轅冽兵馬,去平那發國難財導致民不聊生的huáng衣教。
沒幾天,這訊息就在四里八鄉傳開了,眾多百姓紛紛來投轅冽。
轅冽就將這雁門地界當成了大營,軍馬駐紮,分發糧食救濟災民。於是,兩方人馬形成隔河對峙的局勢。
西岸的huáng衣軍顯然是收到了訊息,築起攻勢做好準備。
這一代地勢是越往西邊越高,對於轅冽他們稍稍不利,而且跨河作戰難度也非常大。
轅冽帶著的糧餉有限,難民卻是越來越多,緊急從後方調去也要時間。如果糧食發完了呢?那到時候必定還是會大亂。
轅冽急得火燒火燎的,想找殷寂離商量對策,卻不見了他蹤跡。
轅冽到處找,最後從蕭洛那裡問到,說是寂離跟蔣雲賀羽閒逛去了。轅冽氣不打一處來,這殷寂離,見了蔣雲跟見著親人似的,都找不著北了。
而此時寂離在做甚麼?他正和蔣雲還有賀羽在河邊檢視地形。
雁門的西城門外,一條大河在這裡打了個對角,將對岸的幷州府遠遠地隔開。河水往東匯入了huáng河。河面寬廣河水也急,合上並沒有浮橋,只有擺渡的船隻。
之前huáng河氾濫了一回,將河道兩岸的堤壩和渡頭都沖毀了,於是渡河變得很困難,有這樣一道天然的屏障擋著,對岸的huáng衣教也是有恃無恐。
蔣雲站在一塊石頭上往對面望,“整座城圍得和鐵桶陣一樣,攻城看來得像其他法子。”
寂離站在他身邊,突然問,“蔣雲,你心情不好啊?”
蔣雲微微一愣,從石頭上跳下來,看寂離。
賀羽見兩人要說話,就到不遠處的岸邊去檢視了,看能不能救幾個游水過來的災民甚麼的。
蔣雲坐到石頭上,看著寂離,輕輕嘆了口氣。
“蠻王是不是欺負你啊?”寂離盤腿坐在他旁邊,“要不然過來跟我唄?你不搭理他一陣子,他就老實了。”
蔣雲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寂離,搖頭,“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啊?!我跟你說,蠻王估計是讓你處處替他著想給慣壞了……你得讓他知道沒他你也很好,沒你他就很糟的道理。”
蔣雲似乎臉上有些尷尬,苦笑了一聲,“別說他了,還是講攻城的事情。”
寂離抱著膝蓋看他神色黯淡,就知道他和蠻王之間必定有甚麼。派人探訪完全可以找其他人,這麼點兒事至於讓蔣雲這樣身份的親自來麼?如果是蠻王下令的,那這小子估計昏頭混不吝了,如果是蔣雲自己要來,那擺明了,他是在躲著蠻王。
寂離託著下巴,也忍不住嘆氣,蠻王之前見到的時候,和蔣雲還是一副兩小無猜的樣子。可是後來聽說他越來越bào戾,他的獨佔欲似乎也比轅冽qiáng烈一些,性格更加霸道,蔣雲又是個比較內斂的。
“你最近怎麼樣?”蔣雲換了個話題問殷寂離,“我聽說很多關於你的事情,神算國相,大家都在誇你好。”
“唉……”寂離擺擺手,“騙騙外行人罷了。”
“不過我聽說你和轅冽是死對頭啊。”蔣雲有些不解地問,“可我印象中你倆挺好的。”
“嘖。”殷寂離微微一挑眉,告訴蔣雲,“不怪我,要怪就怪轅冽那小子忒討人嫌了。”
“是麼?”蔣雲一向很欣賞轅冽,蠻王對他也是讚不絕口,怎麼寂離說他很討厭?
“這人,自大傲慢,腦袋還不太好使。”寂離皺著鼻子正兒八經開始說轅冽壞話,“你別看他表面人五人六的,骨子裡也就一般般!”
寂離說著,就看到蔣雲臉色忽然變了變,有些尷尬地笑道,“不……不會吧,他挺能gān。”邊說,邊對寂離使眼色。
“能gān個屁啊。”寂離沒瞧見蔣雲的神情,說著還來勁了,“沒我幫襯著早就全軍覆沒了,甚麼大將軍。”
蔣雲拽拽殷寂離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邊轉開話題,“他打仗方面還是很厲害的,蠻經常誇獎他。”
“切,手腳好使腦袋笨。”寂離湊過去一點,跟蔣雲說,“要不然你真的跟了我吧,別理蠻王了,你越順著他他越來勁,跟轅冽一路貨色!我扶你當皇帝,讓他倆倒馬桶。”
蔣雲面紅耳赤的,也不知道在尷尬甚麼,張著嘴說不上話來。
寂離還想說幾句,突然就感覺後脖頸子一緊,讓甚麼人抓住了。
就聽到有個聲音涼絲絲地說,“倒馬桶?”
寂離只覺得全身起了一層jī皮,戰戰兢兢回頭一看,只見轅冽鐵青著臉站在他身後呢。
轅冽氣得鼻子都快歪了,他原本是去酒樓找殷寂離的,心說找到了非好好罵他一頓不可,可幾個隨從說相爺沒來酒樓,上河岸邊去了。
轅冽心裡倒是順氣了些,心說寂離也不是個不知輕重的,指定是去看看地形,想渡河攻城的計劃了。
到了河邊,見蔣雲和寂離坐著說話呢,轅冽就想過來打個招呼。
可剛走到切近就聽到寂離繪聲繪色跟蔣雲說他壞話,一想到蔣雲和蠻王那好歹也是未來的死敵,寂離竟然胳膊肘往外拐,還想讓他倒馬桶,氣得轅冽夠嗆。
“放手放手。”寂離掙扎了幾下掙脫不開,就伸手拍轅冽的胳膊,還一臉不滿地看他,“你怎麼這樣啊?堂堂元帥偷聽人家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