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痠痛的脖子,轅冽剛走進院門,就是一愣。
只見院子裡,轅珞和齊靈都在。
最讓轅冽吃驚的是,兩人挨著坐在池塘邊的假山上,正在往水裡扔魚食兒。轅珞不知道說了甚麼,逗得齊靈咯咯直樂,臉上粉撲撲的。這哪兒還是原先那個潑辣的齊靈,完全就是心有所屬的小女孩兒情狀。
轅冽尷尬地站在原地,退出去也不是繼續走也不是,可是要回自己的屋必須經過院子。
正在為難,轅珞卻是抬起頭來,有些驚喜地叫了一聲,“哥!”
轅珞這一聲,驚了轅冽同樣也驚了靈兒。
小丫頭畢竟面皮薄,還沒成婚呢,親暱舉止讓人看見了多丟人呀,趕緊縮到一旁,惹得轅珞直笑。
轅冽則是覺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點了點頭,“唉。”
“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派人來說一聲,我好去接你。”轅珞從假山上跳下來,邊伸手去抱齊靈。
齊靈哪兒好意思啊,慌手忙腳地自己爬了下來,嘟囔一聲,“我哥肯定也回來了,我去看他……”說完,低頭急匆匆跑了,耳朵緋紅。
轅冽看著她從身邊跑出去,回過頭看轅珞。
轅珞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笑了笑。
轅冽搖頭,“你也真行啊,除了拉手之外沒gān別的吧?小心齊亦宰了你。”
“沒有啊!”轅珞急忙搖頭,“我哪兒敢啊大哥,你別嚇唬我。”
轅冽笑了笑,轉身回屋。
“對了,哥,寂離也回來了吧?”轅珞在身後跟著轅冽往屋裡走,“你們怎麼樣?這次剿匪順利麼?”
轅冽笑了笑,“都是寂離做的,我等於甚麼都沒gān,遊山玩水去了而已。”
“那你甚麼都沒gān,在那兒做甚麼?”轅珞不解。
轅冽想了想,照實回答,“嗯,就是想了很多事情。”
“甚麼事情啊?”轅珞好奇地湊過來問。
轅冽脫了外套,將他推出去,“給我要吃的去,我換了衣服去跟爹請安。”
轅珞笑著讓轅冽推到外面,還和小時候一樣跟他笑鬧,但是等房門咔噠一聲關上。轅珞臉上的笑容也是徹底斂去——想事情?寂離將大哥帶到那麼遠的地方,那麼整整一個月,都讓他想事情麼?有甚麼可以想得呢?他想通了甚麼呢?
轅冽換了衣服後,去跟轅老將軍請安,將這次剿匪的經過大致地說了一下,老將軍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了,轅冽忽然覺得他蒼老好些,還有些咳嗽。
“爹,你不舒服啊?”轅冽走到近前檢視,老將軍似乎還瘦了不少,轅冽皺眉,“找郎中看過了麼?”
“唉,看甚麼呀,老人病麼。”轅老將軍又咳嗽了兩聲。
“老甚麼,我走時都不是這樣。”轅冽皺眉,“我一會兒讓賀羽來給您看看。”
見過轅老將軍,轅冽到了前廳,看天色不早了,就想去殷寂離府上找他一起去面聖。他安排在京城中的眼線也跟他說了皇上妃子天孕的荒唐事。
轅冽聽了哈哈大笑,“真當老糊塗了不成?這都相信?”
打發走了探報,轅冽出門。
剛在街上溜達了一陣,就聽到街邊不少人在傳說……南蠻出了個蠻王,是個厲害非常的人物,擁兵自重不大有侵吞南國劍指樂都之意,可能將軍轅冽都未必奈何得了他。
轅冽聽後暗自點了點頭,大概是寂離放出來的訊息,說不定明天就滿城風雨了。一想到蠻王和蔣雲,轅冽也是搖頭,忽然覺得蠻王有些糊塗。自己是不清不楚,那個殷寂離,時遠時近捉摸不定!可蔣雲很明顯一顆心都在蠻王身上……既然已經有情有義,還求甚麼功名利祿,一起遠走天涯多好?想到這裡,轅冽不禁又問自己,有甚麼資格說別人。
苦笑著搖頭走進了寂離的府裡,就見陳勉一個人在那兒喂兔子。
“陳勉。”
“轅將軍。”陳勉正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兔喂菜葉,見轅冽來了,便指了指後院,“齊將軍和齊姑娘也來了,都在後院,寂大哥和雀尾老爺子拼酒呢。”
“拼酒?”轅冽嘴角輕輕抽了抽,誰不知道寂離是千杯不醉,這是要喝死雀尾那老頭子啊?
快步子走到後院一看,轅冽望天。
就見寂離一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捧著個大酒罈子,正仰著臉喝酒呢,一旁齊亦哭笑不得地看著,齊靈在旁邊拍手,“殷大哥好厲害!”
雀尾也捧著罈子喝酒,不過看樣子已經不行,相識準備認輸了。
“哈……”寂離喝完了,一抹嘴長長舒了一口氣,“慡快!老爺子,還喝不喝?”
“喝甚麼啊,怕了你了,我認輸了還不行啊?”老頭揉著肚子,看寂離,“我說你小子酒量怎麼那麼好呢,臉都不紅,髒心爛肺了都!”
寂離仰著下巴拽他鬍子,“gān嘛,輸了不服氣啊!”
齊亦趕緊攔他,這人真是……
“轅大哥。”齊靈回頭,看到轅冽來了,趕緊招手,“你來和寂離喝,看誰厲害!”
轅冽gān笑,“別了,他是酒鬼,有甚麼好拼的。”
寂離斜眼白了轅冽一眼,轅冽一愣……自己回家之後沒得罪過他啊?想象一下那個場面,轅冽莫名抖了一把,有些可怕。
寂離見人都到齊了,哐啷一聲砸了酒罈子,哈吼一聲,“進宮!”
“喂。”轅冽一把拉住寂離,“你gān嘛殺氣騰騰的?進宮想gān嘛?”
“跟你吵架去啊!”寂離一把扯住他衣領子,“一會兒你可別腿軟。”
轅冽皺眉,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寂離的意思……想法和自己這陣子想通的差不多,就笑,“說胡話呢吧你?我還能怕你?”
“嗯,這還差不多!”寂離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模大樣地走了。
轅冽笑著跟上。
“唉?”齊亦不明白他倆打甚麼啞謎,只好跟著去,後頭齊靈看不懂,問雀尾,“老爺子,寂離說甚麼吶?”
“嗯?”雀尾已經糊塗了,迷迷瞪瞪地看齊靈,“啥?”
“哎呀。”齊靈推了他一把,“真沒用,一喝就醉。”
齊靈抱起酒罈子幫著收拾,可又看了看雀尾,就見他在半醉半醒之中,應該是酒後吐真言的時候啊。
“老爺子。”齊靈推了推他。
“嗯?”雀尾答應了一聲。
“問問你啊。”齊靈小聲問,“你說……寂離和轅珞哪個好啊?”
“嗯?”雀尾似乎沒聽清楚。
“我問你啊,寂離和轅珞,哪個好啊?”齊靈大聲又問了一遍。
“怎麼比啊?!”雀尾醉醺醺一擺手,“一個是機靈鬼兒,一個是小畜生。”
“哈?”齊靈沒聽明白,“機靈鬼和甚麼?”
“嗯嗯……”雀尾還要去拿酒罈子,齊靈抱著不給他,問,“那我再問你,寂離喜不喜歡我啊?”
“啊?”雀尾饞酒,拿不著,就哼哼,“小妮子,別盯著了,人心裡沒你。”
齊靈跺腳,將酒罈子藏起來,“討厭,那轅珞呢?”
“嗯?”老頭迷迷糊糊的,順口溜出一句來,“人心裡更沒你了,那是個láng崽。”
“甚麼?”齊靈推了他一把,“你知道我說誰呢?胡說八道!”
“誰騙你了!”雀尾搶了酒罈子,“我要是你啊,我就嫁給那胖太子,那才是好夫婿呢,保你平安到老,到個世外桃源恩愛去吧。”
“你討厭死了!鬼才嫁給那胖子!”齊靈砸了酒罈子,轉身就往外跑。
剛衝到門口,就看到轅珞迎面從大門口走進來,似乎剛來,兩人撞了個滿懷。
“靈兒?”轅珞一臉不解地看她。
“你討厭!”齊靈在氣頭上,只覺得委屈,雀尾竟然讓她嫁給那個窩囊廢太子,氣死人了!齊靈眼淚汪汪就跑了。
“靈兒!”轅珞叫了她一陣,見她跑遠了,就回頭看了看院子裡。
這時候,之間雀尾突然站起來,伸手拿了桌上一個jī腿,邊啃邊笑嘻嘻往外走。
“老爺子……你沒醉?”轅珞說出口才發現說漏嘴了。自己是佯裝剛剛到的,這不是等於告訴雀尾自己剛才在偷聽麼?
“嗯?”雀尾反問,“你怎麼知道我沒醉?”
轅珞皺眉,“我明明看你東倒西歪的?”
“哈哈。”雀尾涼絲絲一笑,“誰說站得穩的就沒喝醉,東倒西歪的就一定醉了?就跟人一樣,誰說看起來瘋瘋癲癲就一定不是正常人?而那一本正經人模狗樣的,就不是瘋了?嗯?”
轅珞臉色微變,gān笑兩聲,“老爺子真會說笑。”
“少跟我來這套。”雀尾擺了擺手,“人啊,要有良心,作孽要遭天譴的。不平不要緊,瘋了就做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