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傢俱……”她問。
“都是這房子的。我搬走,你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女孩說。
杜綃心裡就已經挺願意的了。她又去看看洗手間,大小也還可以。廚房小點,而且堆滿了雜物。
“我們不開火。外面租房子住,誰自己開火啊,多麻煩。”女孩說。“叫外賣就行了。”
杜綃點點頭,心想,原來租房子住的生活是這樣的……
另一間臥室的門一直緊閉著。
“我室友還沒起呢。”女孩說。
杜綃點點頭,倆人就回臥室談去了。杜綃已經決定租下個房間了。
女孩取出合同和房東開的各種收據、收條給她看。兩個人商量核對了一下,女孩手寫了個轉讓協議給杜綃,杜綃生平第一次租房,看了看協議覺得沒甚麼大問題,就把她頂下來的那部分的租金和女孩壓在房東手裡的那一部分押金都給了她。而女孩壓在房東手裡的押金和剩下兩個來月的租約則轉給了杜綃。
杜綃想盡快搬進來,女孩表示ok。
“我今天晚上就能收拾東西搬走。”她說。
杜綃驚訝:“這麼快?”
女孩不以為然:“不就是搬家嗎?全副身家就是倆旅行箱,拉著直接走人。對了,我那兩盆多肉不帶了,送給你了。”
搬家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嗎?杜綃有點沒法想象。但女孩一副早就習慣了的樣子。
離開了父母的女孩好像都很能夠經歷風風雨雨,是她太大驚小怪了吧?記得王梓桐以前也搬過不止一次了。杜綃現在覺得,王梓桐老嘲笑她們北京女孩嬌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人jiāo接了鑰匙。
“你北京人吧?第一次租房子嗎?”女孩問。
看來她表現得是很明顯?杜綃就點點頭。
“要置辦被褥甚麼的?還是從家裡帶出來?”女孩問。
杜綃就有點懵了。她都還沒想到這些呢。
女孩就笑了。她的笑就和王梓桐的笑如出一轍,帶著一種“看,你們這些嬌裡嬌氣的北京姑娘”的嘲諷。
然後她就指點了一通杜綃,這附近哪裡有商場,哪裡有超市。杜綃很感謝她。
“我今天再睡一晚上,明早我就走,明天你就可以搬東西過來了。”女孩說。
到走,杜綃都沒見著合租的另一個女孩。
她走出樓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北京的秋天,難得沒有霧霾,天朗氣清的。從週四憋到週五的那種鬱郁之感,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杜綃此時再想房子的事,那種連呼吸都困難的壓抑感也輕了許多。她已經明白了父母原來不能靠一輩子,一個人長大了或遲或早的都必須成熟獨立起來。
這就是成長啊。
雖然比起一些同齡人,她這個大媽寶可能明白得晚了些,但到底也成長起來了。
看,搬出來,租房子,獨立生活,其實也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自己給自己的生活當家做主,其實也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的成長中,總是帶著不可避免的割裂的陣痛。
第16章
杜綃還沒到地鐵,就接到杜媽媽的電話。
“哪去了?一回來就不見你人。”媽媽說。
從週四知道了那件事到現在,杜綃基本就還沒跟家裡人正面相面過。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她莫名的心裡一陣揪緊。
還是像以前那樣,她稍微出個門,她都要問。那怎麼房子這麼大的事都沒想著跟她商量一下?哪怕是不商量,只通知她一聲也行啊。
杜綃的心裡,湧上了說不出的委屈和憋屈。從前媽媽這種密切關心、噓寒問暖,總是她讓覺得溫馨溫暖。此時此刻卻覺得像一種深深的諷刺。
她使勁咬住嘴唇,憋住眼裡突然湧上的淚意,
“喂?綃綃?綃綃?喂?聽得見嗎?”媽媽在電話那頭拉高了聲音。
“嗯嗯,聽見了。”杜綃吸了一口氣,儘量平和的說,“我約了同學逛街,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我先掛了啊。”
她說完,就匆忙掛了電話,不給媽媽多問的機會。這並不是掌握通話的主動權,這其實只是逃避。
沒法面對,不敢面對。
她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真的撥電話約人,打給自己的高中同學、好閨蜜huáng嘆。
“嘆嘆,我呀,一起吃中午飯嗎?”她問。
“怎麼現在才打電話啊,我跟我爸媽馬上就到餐廳了。”huáng嘆說,“中午飯不行了,我下午沒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綃就跟huáng嘆約了下午見面。
她們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擼貓咖啡店。
杜綃喜歡貓,夢想成為貓奴。她們家以前也給她買過一隻貓來養。誰知道貓買回家來養了一段時間,才發現杜錦對貓過敏。沒辦法,那隻貓只好送給別人領養了。
後來杜綃改養倉鼠,接連養過兩三隻。於麗清懷孕了直接和杜錦扯了結婚證,匆忙辦了婚禮就住進了杜家。杜媽媽就讓杜綃把那隻倉鼠想辦法處理。
那隻倉鼠都快兩歲了,已經很老了。杜綃原本想給它養老送終的,沒辦法只好把它託給了huáng嘆。huáng嘆也養倉鼠。杜綃的倉鼠在huáng嘆家養老,活了幾個月,壽終正寢了。
然後小斌斌出生,杜綃就也不可能再養任何寵物了。
“啊——?”huáng嘆的嘴張得大大的,發出一個長長的上揚的聲調。
“就這麼直接過戶了?”她不敢相信。
杜綃抱著一隻美短,軟軟的,毛茸茸的,很治癒,很能撫平人心裡的創傷。她點點頭:“辦的是贈予。”
“都沒人跟你說一聲?”huáng嘆還覺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綃好閨蜜,杜綃家裡待杜綃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媽媽、哥哥都寵著,她從前羨慕得覺得國家欠她一個哥哥。可怎麼就……
作為獨生女的huáng嘆,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陣,才接受了這件事。接受之後再去想裡面的邏輯,就很通順了。
“其實吧……我覺得這個事,其實對你影響不是很大。”她說。
杜綃就愣了。她都感覺已經翻天覆地了,huáng嘆居然說“影響不是很大”?
“我是這麼想的。”huáng嘆給她解釋,“你看你們家,兩個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後現在的房價也……不太可能買得起房了吧?”
杜綃沉默的看著桌面,說:“我哥說,十五年之內,都不可能。除非房價跌。”
“指望北京房價跌,那就是做夢。”huáng嘆吐槽。
“但是你們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這兒。這房原本是你爸媽的,即便沒有現在這個過戶的事,以後這個房怎麼處理?”她問。
杜綃有點不明白,她說:“不需要處理啊……”大家就一直住著唄。
huáng嘆翻個白眼兒,她雖然是獨生女,爸媽卻不像杜綃媽媽那樣管得那麼嚴。她大學去了別的城市,也不像杜綃那樣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在北京,比起來,她就獨立得多了。
“你侄子會長大吧。你也總得結婚吧姐姐!咱們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點,三十歲才結婚,那也不過就是五年後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結婚了帶著老公繼續住在你們家嗎?”huáng嘆敲著桌子問。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綃張張嘴。
“想明白了沒有?”huáng嘆說,“就算不過戶,你過幾年也肯定嫁到別人家去吧?然後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運點呢,老公有單獨的房子,不幸點呢,就跟你嫂子一樣,和公婆擠著住。但不管怎麼樣,你不可能帶著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裡對吧?”
“然後你想想,你爸媽今年才多大年紀?都沒退休呢,身體還挺好的,怎麼著都能再活個幾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將來‘走了’之後,你和你哥才有資格去分這套房子吧。那個時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計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經結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後你孃家的房子裡住著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婦,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著?你這個當姑姑的是要衝回孃家去跟這一大家子人搶半套房子嗎?你是想把你哥嫂趕出去住,還是想把你侄子媳婦趕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