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又說:“我對聲樂啊文藝這一塊兒挺感興趣的。這樣吧阮念初同志,咱們微信掃一掃,加個好友,以後多探討。”
“……”阮念初嗆了下,婉拒了。對方的態度卻很堅持。她無奈,只好拿起手機,準備退出遊戲掃一掃。
不料,剛碰到手機殼的邊,一隻手橫空出現,把她的手機給拿了過去。
阮念初愣了,熱情青年也愣了。
厲騰的表情卻泰然自若。他垂眸,手指隨便在螢幕頁面上翻動,退出,輕點幾下,熄屏。短短几秒之後,他就把手機重新還給了阮念初。
她成了一個大寫的問號。
厲騰淡道,“我手機沒電,借你的看下時間。”
“……哦。”
“散會之後到樓下等我,別亂跑。”撂下兩句話後,厲騰端起餐盤徑直走人。
熱情青年見狀,自然看出兩人之間的端倪,gān咳著撓撓頭,尷尬地也起身走了。
阮念初繼續吃她的飯。再點亮手機屏一看,差點吐血——她養男人的遊戲,甚麼時候被人解除安裝的?
好氣哦。
*
散會之後,厲騰果然開車送阮念初回家。她本想就遊戲被解除安裝一事,找他問清楚,但轉念一想,自己年近二十六還玩兒那種小遊戲,確實有點幼稚。於是作罷,只悄悄地又給下了回來。
半路都是無言。
經過某處紅綠燈時,厲騰忽然說:“你平時週六都做甚麼。”
“睡覺。”阮念初很誠實。雙休的兩天,一天拿來睡,一天拿來玩兒,她覺得自己的安排相當合理。
“這週六有空沒?”
“……”她轉眸,他直視前方,冷峻硬朗的側顏籠在街燈的暗光中,稜角被柔和幾分。她感嘆他是真的好看,三百六十度,零死角。
“有啊。你問這個,是找我有甚麼事麼?”
厲騰說:“帶你去一個地方。早上九點,你家小區門口見。”
阮念初把這句話,思來想去好一陣,脫口而出:“約會?”
話說完,他動作微頓,側過頭,目光直勾勾落在她雪白的臉上。幾秒的對視後,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別過頭,兩頰不自覺地爬上一絲紅暈。
有個詞叫食指大動。
他食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下,視線收回來,應得漫不經心:“隨你怎麼想。”
第18章
隨你怎麼想。
這五個字縈繞在阮念初腦子裡,形成了迴音。直到洗完澡躺chuáng上, 她都還在思索, 厲騰的回答究竟是肯定, 還是否定。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沒想明白。
不過有另外三件事, 她倒是明白了。其一,厲騰這個現任男友實在高冷。雖然七年前他也冷,但充其量只是座刀山, 遠沒有到如今這刀山掉冰渣的地步。其二, 厲騰對她果然很沒興趣。
至於其三,就是在以上兩大背景下, 厲騰還能同意先和她jiāo往解她燃眉之急, 可見, 他這個解放軍救苦救難, 實在是人民的好兒子。
阮念初不由有些感動。心想,他既然雪中送炭, 她自然也該慷慨解囊,占人家那麼大便宜,報答一下也是應該的。
琢磨著, 她點開給厲騰發過去一個一百九十九塊的紅包, 備註那欄寫著:小小謝禮,不成敬意。
過了大約五分鐘, 系統提示紅包已被對方拆開。下一秒, 厲騰也給她發了個紅包。
阮念初遲疑了會兒, 把紅包收了。
點進去,兩百塊,比她發過去的剛好多一塊。
“???”阮念初打過去一長串的問號。
厲騰的回覆只有一句話:行賄受賄,知不知道賄賂軍官怎麼判?
“……”香蕉他個不拿拿。jiāo流好難。
*
紅包事件之後,阮念初就沒再主動給厲騰發微信。她不找他,他當然更不會找他,兩人的對話方塊往下一拉,全是空白。
學習會那邊的忙,她照舊去幫,碰見厲騰便笑著打招呼。他的回應一如既往的禮貌,也一如既往的冷淡,偶爾散會之後沒事,就順帶把她捎回家。
阮念初覺得,她不像他女朋友。她就是個蹭車的。
不過也沒甚麼不好。至少父母不再一會兒疑神她性取向有問題,一會兒疑鬼她會嫁不出去,給她安排一系列相親流水宴了。
工作日結束。
週六早上,豔陽高照。這樣的天氣,很適合阮念初這種懶蟲一睡不醒,鬧鐘響不到三秒,就被她一巴掌給拍成啞巴。她翻了個身,繼續睡。完全忘了“約會”這事。
九點二十分的時候,手機響了。她閉著眼,看都沒看就摁掛。
剛掛,又響,她再掛。
對方鍥而不捨。
直到手機鈴第八次響起時,阮念初忍不住了。她bào躁地低吟一聲,抓抓頭,一把撈起枕頭上的電話。看眼來點顯示,沒有姓名,只是一長串陌生的數字。
擾人清夢,她很想知道是哪個二百五大週末還這麼缺德。於是滑開接聽鍵,擰緊眉,握緊拳,努力剋制罵人的衝動:“哪位?”
聽筒裡那位二百五的聲音,音色極低,冷冷的:“現在幾點鐘。”
短短五個字,驚醒夢中人。阮念初懵了。再下一瞬,她扭頭看向牆上的掛鐘,九點四十五分。然後,她的懵神變成了尷尬。
“……對不起。”她承認錯誤承認得很快,接著坦誠道,“我忘了。”
厲騰不和她廢話,“我給你十分鐘,洗漱下樓。”
聞言,阮念初的眸光閃了閃,說:“十分鐘?那不是化妝的時間都沒有。”雖然不是正經談戀愛,但約會還是要打扮一下的吧。怎麼像集合跑操。
厲騰說:“不用化。”
她還是很遲疑,“可是,我覺得那樣不太好。”
“阮念初。”他叫了聲她的名字,語氣痞冷,隱約不悅,一句話就反駁回去,“你還有哪副醜樣我他媽沒見過?”
阮念初霎時無語。
想想也是。當年在柬埔寨,她成日素面朝天蓬頭垢面,都敢跟他睡一個屋,現在有甚麼不敢?妝是畫給別人看的,他都不在意,她還彆扭個甚麼勁。
於是她刷完牙洗完臉,從衣櫃裡隨便抓了條裙子換上就下樓了。
吉普車停在門口的路邊。
阮念初拉開副駕駛室的車門,坐進去,動作連貫,姿態熟稔。她嘖嘖原來蹭車的次數一多,人臉皮都會變厚。
厲騰還是老樣子,抽著煙,冷漠的臉上沒任何表情。
她低頭,邊系安全帶邊隨口說:“上午好啊厲隊。你準備帶我去哪兒?”聲音懶懶的,嗓門天生偏甜的緣故,柔和時,帶出幾分撒嬌意味。
厲騰側目看了她一眼。
他認識阮念初時,她只有十九歲,他對這姑娘最深刻的印象,是那副妖冶勾人的luǒ浴圖,其次,便是她那張漂亮的臉。那時她話不多,他話更少,兩人之間不怎麼jiāo談,以致於,他直到今天才意識到她嗓音很獨特。
太媚了。
一輕聲,能蘇進人骨頭縫裡。
厲騰看向她的唇。淺粉色,兩邊嘴角上翹,是天生愛笑的唇形。他看了好一會兒,視線才轉回正前方,“郊區。”
阮念初皺眉,不解地問:“去郊區gān嘛?”chūn天還能去踏青,夏天去能做甚麼?
“去了不就知道。”厲騰隨手掐滅菸頭,發動了汽車。
今天的天氣果然很好,一路晴朗,萬里無雲。
厲騰帶阮念初去的地方,準確的說,是位於雲城郊區的一個小鎮,距市區有近六十公里。他們十點出發,到時,已經過了午飯的點。
厲騰停好車,隨便選了家館子吃飯。
兩菜一湯,味道不算多好,倒也不至於差。阮念初今天早飯沒吃,正餓得不行,唏哩呼嚕就gān掉兩碗大米飯。
填飽肚子以後,她拿紙巾擦擦嘴,對他真誠地說,“這家店的廚子手藝,一般。”
厲騰瞥了眼她面前一粒米不剩的飯碗,叫來服務員結賬,“下次換別家。”
她被嗆了嗆,“……厲隊長,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專門跑六十公里來這吃飯。你到底帶我來做甚麼?”他是臥底生涯留下了yīn影,一天不賣關子就渾身不舒服嗎。
“有個小女孩兒想學唱歌。”他把一根菸塞嘴裡,拿打火機點燃。
“嗯?”她茫然,這和她有甚麼關係?
“你來教她。”
阮念初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你不是唱歌的麼。”厲騰垂眸把煙點燃,“你教她。每週一節家教課,學費我付。”
聽他說完,阮念初抬手扶了下額。電光火石之間,兩個念頭從她腦海深處升起,她覺得,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要麼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要麼就是這位上校腦子出了毛病。
後者的可能性非常大。
*
離開小飯館後,厲騰買了一箱水果,然後帶著阮念初走進附近的一個老小區。
能看出,他對這裡很熟悉,七十年代的建築群,分佈沒有規律,單元樓之間有許多小巷道。她跟他身後七拐八拐,沒多久就繞得頭暈。
好在目的地到了。
厲騰走進門dòng,頭也不回地扔過來一句話,“六樓左邊那戶。”腳步聲漸遠,消失在了樓道里。
阮念初站在原地靜數秒,捏捏眉心,跟上去。
上去一看,厲騰正在敲門。“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