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幾步,突的,背後又叫住他:“厲騰。”
他再次站定。面朝她的只是背影。
“要不……“阮念初深吸一口氣吐出,幾秒後,竟說出一句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話來:“我們試試吧。”
周圍有一瞬的安靜。
須臾,厲騰聞聲轉過頭,夕陽不烈,卻晃得他眯了下眼睛。
那姑娘嘴角的笑,淺淡中夾雜了一絲忐忑。她語調如常:“老實說,我相過很多次親,沒一個能成。我們之間算革命友誼,相處起來,應該比其他人容易。而且我沒有喜歡的人,你也沒有吧?”
話音落地。
厲騰笑了下,動身朝她走近幾步,低著眸,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你怎麼就覺得我沒有。”
她神色明顯僵了瞬,道,“不好意思。剛才的話當我沒說過。”
他卻一嗤,忽然彎腰貼近她,五官放大,qiáng烈的男性氣息侵襲她感官。她眸光閃動,心尖莫名顫了下,緊接著聽見他漫不經心地說,“相了那麼多次親,想讓我幫你應付家裡人。對麼?”
阮念初愣住。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原來,是這樣一個意思?
厲騰看了她須臾,道:“幫你也可以。”
“那,我們就試試?”
“你準備怎麼謝我?”
阮念初微皺眉,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話。然而下一秒,對面卻嗤了聲,“又信?”
“……”
“讓你謝是逗你的。”厲騰轉身只留一個背影,語氣很冷淡,“走了。自個兒注意安全。”
第17章
說來慚愧,阮念初細數自己前二十五年人生, 她向男性提jiāo往的次數, 為零。
倒不是因為她高冷, 女神, 拉不下臉,而是因為她在感情方面遲鈍。以致在jīng英劈腿事件發生後,喬雨霏曾一邊開導她一邊調侃她, 說她是西施的臉東施的命, 下半輩子想告別處女,只怕都得借用工具。
如今這個魔咒卻瀕臨打破的邊緣。
阮念初脫單了。
這個訊息, 她第一個告訴了阮母, 第二個便告訴了喬雨霏。
雖是閨蜜加死黨, 但這位好友的感情生活卻和她天差地別。拿其它友人的話來說, 就是喬雨霏jiāo過的男友如果齊聚一堂,其場面之壯觀, 絕不會亞於雲城任何一間頂級牛郎店。jiāo際花的稱號絕非làng得虛名。
得知阮念初有新男友後,喬雨霏先是一驚,再是一嘆, 然後才秉承著一顆八卦之心打聽,“怎麼認識的啊?”
“相親。”阮念初這麼回答。
一聽這話, 喬雨霏雀躍的情緒便蔫大半,嘆氣道, “看來, 註定又要花開無果無疾而終。”
阮念初覺得很奇怪, “為甚麼?”
好友站在過來人的角度,跟她說教:“愛情這玩意兒,是荷爾蒙激烈碰撞之後產生的火花,可不是隨便相個親吃頓飯就能有的。劈腿男的例子還不夠鮮活麼?”
阮念初皺眉,“說人話。”
喬雨菲被噎了下,思考片刻才道:“好吧,我換個通俗易懂的方式問你。你男朋友叫甚麼?”
“厲騰。”
“你想睡厲騰麼?”
“……”阮念初挑起一側眉毛,認真想想,搖頭。
“厲騰想睡你麼?”
“……”阮念初挑起的眉毛差點兒飛天上去,一陣驚悚,搖頭。
“這不就對咯。”喬雨菲悵然而嘆,“你們互相都不來電,證明你們對彼此沒感覺,談了也是白談。”在喬雨霏的感情觀裡,靈與欲很同步,第一印象催生出好感,好感催生出情感,情感催生出情慾,再自然不過。
阮念初經驗匱乏。對於好友的這套理論,她持保留態度,只是有點好奇,“照你這麼說,喜歡他就等於想睡了他?”
喬雨霏衝她搖擺手指,道:“不全是。準確的說,是喜歡一個人,你肯定就想睡了他,但是想睡一個人,卻不代表你肯定喜歡他。”說完又老氣橫秋地補充,“行了,先別管這些了。談戀愛嘛,誰說一定要互相喜歡,既然對方人帥有背景,談一談也不吃虧,正好你媽那邊也能消停消停。”
“嗯。”不試試怎麼知道。
比起好友喬雨霏,阮念初在阮母那兒得到的回應就積極多了。
阮母很高興,而令她高興的原因很簡單,女兒當了這麼多年木頭,總算鐵樹開花,讓人給勾開竅了。雖說對方不是本地人,剛被調來雲城還沒買房,但這些都沒甚麼,只要人靠譜,女兒喜歡就好。
阮念初對此卻有點尷尬。
那天她和厲騰提jiāo往,純粹是頭腦發熱鬼使神差,事後回想,實在是傻。他說了有喜歡的人,其實同意jiāo往,只算幫她一個忙。
那她喜歡他麼?這個問題,她自己也答不上來。當年在柬埔寨叢林,他護她度過人生中最痛苦難熬的二十一天,人在少女時代都有英雄情結,說對他半點沒動心,那不現實。只是事後,她脫險回國,他繼續執行任務,他們便天各一方再無瓜葛。
誰又能想到,七年後的現在,會有這場未知的重逢。
天意實在難測。
大概,他們之間是真的有緣分吧。
之後只過了三天,她的這個想法就得到了印證。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阮念初吃完飯離開食堂,準備回午休室睡覺,誰知走在路上,忽然被聲樂分團的分團長給攔住。
事情很快jiāo代下來。
說是空軍政治部組織的學習會還沒開完,負責接待工作的女同志卻突發疾病,需要人頂替,可其它文職人員手上又都有工作,抽不開身。領導們便想從工作相對較輕的文工團裡調人。
接待工作,其實就是些費力不討好的體力活,端茶送水兼做引導員,文工團不太樂意,又把燙手山芋拋給了比他們更低一級的演出團。
再一拋,就拋到了阮念初這個無軍籍簽約演員手上。
身在組織,即便不是軍人,服從命令也是天職,阮念初自然一口答應。分團長很欣慰,拍拍她的肩表揚了幾句,便道,“開會地點在人民飯店7樓的大會議廳。明天早上七點半去報道,別遲到。”
*
次日早上七點二十,阮念初一手豆沙包,一手豆漿,準時出現在人民飯店7樓。會議廳的門開著,裡頭有兩個穿軍裝的男女正在忙活。
阮念初把喝完的豆漿杯扔進垃圾桶,敲了敲門。幾人轉頭看向她。
“你好,我是演出團過來幫忙的小阮,請問我需要做甚麼?”
一箇中年女人道,“你過來幫我們整理會議資料。”
“……不是接待工作麼?”
中年女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接待工作有專人負責,你不用管。”邊說邊把幾份資料遞給她,“樓下左轉有影印店,你去把這些資料再影印二十份備用。”
看來是上頭在傳達命令時出現了偏差。阮念初沒多想,拿起檔案就下樓了。
影印店不難找,出了大門左轉就是。
正印著,忽然聽見幾聲汽車喇叭聲,很刺耳。她轉過頭,看見一輛黑色吉普停在路邊,駕駛室的車窗落得很低,一隻手搭在窗邊,色澤古銅,修長分明,中指和食指之間還夾了一根菸。
她不由愣了下。
那人盯著她,撣了撣菸灰,衝她勾手。她走過去,笑著,儘量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八點開會,你來得這麼早麼?”
“睡不著。”厲騰說。他被煙燻得眯了下眼睛,打量她幾秒,“你怎麼在這兒。”
阮念初跟他說了下情況。
厲騰點頭,隨手把煙掐滅,忽然又道:“晚上散會之後等著。”
她不解,“有事麼?”
他說:“順路,捎你回家。”
天上掉餡餅的事,她當然不會拒絕,於是笑著應下來:“好啊。”
政治部組織的學習,其實每回都差不多,主要目的是提高軍官gān部的思想覺悟。會場內,與會人員全神貫注地聽著,會場外,阮念初靠著牆壁打瞌睡。
午餐是酒店配置的自助餐,七菜三湯加水果,端著餐盤任選。
阮念初選了個角落,邊吃飯,邊繼續刷那個養男人的遊戲。
沒刷幾分鐘,面前忽然多了一份餐盤。她視線上移,面前站著一個瘦高瘦高的軍裝青年,面板黑黑的,容貌端正,眼睛明亮。
她把餐盤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不擋住別人。
青年坐下來,突道:“你是晚會上唱歌的那個阮念初同志,是吧?”
阮念初有點茫然地點頭。
這時,又一份餐盤“哐”的聲放到了桌上。她又抬眼,厲騰冷著臉坐到青年旁邊,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青年看見他,笑呵呵地招呼道:“厲哥。”
厲騰冷淡地點了下頭,眸微垂,還是沒有說話。
青年的目光又回到阮念初身上,他興沖沖的,眼睛裡都在發光,“阮念初同志,你那首歌唱得真好。之後好多人都在誇你。”
阮念初gān笑,“首長們太過獎了。”
“你基本功那麼紮實,從小就學唱歌吧?”
“沒有,高中才開始。”
“那你天賦不錯啊。”
“一般一般。”
青年閒聊的情緒高漲,阮念初出於禮貌,只能配合。就這樣閒侃了五分鐘,她餘光裡看見,厲騰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扯開軍裝最上端的紐扣。
很熱吧。阮念初抬手扇了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