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英安慰婁夫人道:“錢財不過身外之物,阿妹不必太放在心上了,我看安邑縣主是個和善人。”
“她性子的確和善。”婁夫人並不否認,“但阿姊你也說對了一件事。”婁夫人嘆了一口氣,“從昨晚開始,下人已經兩次往家裡運湯泉了,我讓人打聽了才知道,原來阿希在家是天天沐浴的。”
“天天沐浴?”婁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會除了少數幾家極富貴的人家,誰家會天天沐浴?光是燒柴就是一筆不斐的開支了,以高家的富貴,也僅能保證幾個主人可以在夏天時候天天沐浴,冬天也就三天洗一次罷了。用湯泉沐浴倒不用費柴禾,但溫湯監每日運來的湯泉,光供應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帝后都不夠,哪還有多餘的供應其他人,陸希這待遇就是樂平都比不上啊。
“虧得她馬上就要走了。”婁夫人苦笑,她也不是真想趕陸希走,陸希用湯泉,用的是自己家的,人手也是自家的,她也沒甚麼好抱怨的。只是這兩個媳婦,一個比一個嬌貴,樂平和陸希又不和,這會陸希天天用湯泉,萬一樂平也天天要怎麼辦?高家可沒湯泉別莊。再說高威對這兩個兒媳婦這麼偏心,榮娘會怎麼想?還是送走一個好。
婁英勸慰了婁夫人幾句後,就回她暫居的院子裡了,榮娘在做針線活,兒子坐於她下方讀書,姊弟兩人其樂融融的模樣,讓婁英滿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阿孃。”兩人笑著給婁英行禮。
婁英輕拍了兒子的肩膀,薛小郎見母親似乎有話對阿姊說,就退下了,薛娘子給婁英沏了一杯茶:“阿孃,喝茶。”
婁英翻看著女兒的針線活,滿意的點頭,“不錯,都是你婆婆喜歡的花式。”
薛娘子抿嘴笑了笑,婁英拍著女兒的手,“榮娘,嫁到高家後,記得事事多勸著你婆婆,切記不要去參合他們長房的事。不要和你前面兩位阿嫂比,她們是不同的。”榮娘越賢良,就越能對比長房那兩位。
“阿孃,發生甚麼事了?”薛娘子關切的問。
婁英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說了一遍,未了對薛娘子說:“他高元亮一天生不出孩子來,方氏那一房就有的亂呢。”
薛娘子不解,“為甚麼?不是樂平公主都讓高大少君納妾了嗎?再說高大人沒有爵位在身,他們總不至於為了爵位鬧起來吧?”鄭琬琰和陸希的待遇,她壓根想都不會想,鄭琬琰是公主、太子胞妹,陸希是太傅之女、齊國公的姑姑,又給高家辦了一個書閣,她不過一個小士族旁系的喪父孤女,連這兩人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薛娘子和婁英都清楚,高威根本無意jīng心栽培高回,才會讓高回娶她,不然早為他jīng心挑選高門顯貴之女為妻了。
“納妾?”婁英冷笑,“方氏那房兩個嫡子,媳婦一個皇家的金枝玉葉、一個士族的掌上明珠,對高郎君來說,這兩房手心手背全是肉,若是將來陸娘子有了嫡子,而樂平沒有,你說高家會鬧成甚麼樣?”以高威的心性,說不定要求高嚴把長子過繼到高囧名下,可以高囧的高傲,他怎麼會允許這種事?高囧和高嚴原本感情就不好,這麼一來,婁英嘴角微微一彎,未必阿回沒有機會。
薛娘子聽阿孃這麼一說,“那——”
“你甚麼都不用管,好好的跟你夫君過日子,高郎君這會正值壯年,等十五年後再計較也不遲。”婁英含笑道,有這麼兩個媳婦在,她家榮娘怎麼都會更討人喜歡的。
薛娘子乖巧的點頭。
婁英心裡算盤打的jīng,卻不知道天底下除了天生痴傻之人外,又有幾個人是傻得?高嚴看著下屬送來的訊息,嘴角挑了挑,將信箋這好了,隨手一丟。
“阿兄,怎麼了?”陸希敏感的注意到高嚴情緒的細微變化,抬頭望著他。他們是在去別莊的路上,高嚴不肯離開陸希,就陪她一起坐牛車了,陸希倒是很希望騎馬,但高嚴不許。
“沒甚麼。”高嚴親了親她額頭,見她專注的擺弄著一堆huáng色粉末,笑著問:“這是甚麼?你新弄的香?”
“不是。”陸希搖頭,“這是蒲huáng,有——止血的效果。”
“真的?”高嚴立刻對這種藥材專注起來了,“真有止血效果嗎?這藥很珍貴嗎?效果如何?”
陸希見他這麼激動,就知道高嚴理解歪了,“阿兄,這個藥是內服治內血的,不是治外傷的。”
“內血?吐血可以治嗎?”高嚴問。
“我不知道。”陸希搖了搖頭,“我只是知道蒲huáng丸,是治療女子經血不斷、漏下不止,久而血虛者。”她想了想,又道:“我記得家裡的醫書還說過,如果用蒲huáng水煎後,敷在燙傷處,可以讓傷口早點癒合。”所以這蒲huáng還有抗菌的作用?
高嚴若有所思,“皎皎,這蒲huáng很珍貴嗎?”
“不貴啊,就是最普通的水草,我蘆葦dàng裡也有不少。”陸希說,“我們家裡書房前種的那些小綠草就是蒲草,就可惜這些小草如果不移栽在沼澤裡,過段時間就要枯萎了。”這蒲huáng還是司漪說起,她認識一個部曲妻子,剛生了孩子,惡露不止,她才想起來讓人從吳郡取了蒲huáng來的。
“嗯,你給我些,我找人試試看。”高嚴說。
“試甚麼?”陸希問。
“能不能止外傷。”高嚴見陸希狐疑的目光,連忙解釋,“我先讓人抓幾隻野shòu試試看。”
“軍中沒有止血藥嗎?”陸希困惑的問,軍中不是大部分都是外傷嗎?止血藥應該是最發達的吧?
高嚴沉默了下,平時他從來不和皎皎說這些事,但皎皎馬上要和他去薊州了,施先生說得對,有些事與其讓皎皎突然知道,還不如事先告訴她,高嚴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皎皎,止血藥是珍貴的藥材,軍中除了高階軍官能用外,很多小兵基本上都用不上的。”高嚴露出了一絲苦笑,“而且如果遇上大傷的話,止血藥也沒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軍中哪有甚麼止血藥,戶部給的藥作用甚微,一旦受傷了,最多就是布巾包紮、用火燒或者用燒紅的鐵烙,很多挺不住的人就這麼死了。
陸希聽得沉默了,高嚴見她不說話,以為嚇到她了,連忙哄她,“不怕,這些只是少數人,大部分還是有藥用的。”
“阿兄,你的意思是,你們現在軍中止血藥的效果並不好?”陸希若有所思的問,“那些止血藥原材料是甚麼嗎?”軍中缺醫少藥,她是明白的,但她沒想到高嚴的軍隊也會少,高嚴怎麼說都是軍部大佬的兒子啊。陸希苦笑,果然她還是太天真了。
“這些都是戶部直接讓人送來的,我並不知道配方。”高嚴說。
“阿兄,蒲huáng能不能止血,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種藥是止血聖藥。”陸希說,“那種草藥,每株長三個葉柄,每個葉柄生七個葉片。”陸希皺了皺眉頭,努力的回想著,“它好像要在地裡生長三年後,才能開始採摘,那草藥應該在雲南郡。”
“皎皎,你說真的?那三七真是止血聖藥?在雲南郡?”高嚴眉頭微皺,雲南郡地方很大,不過如果真有這種草藥的話,慢慢找也能找到。
“絕對是真的!”後世雲南白藥都chuī得神乎其神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白藥的主要成分三七呢,“阿兄,你可以派人去雲南郡,應該是雲南郡靠近jiāo趾、古時象郡的地方吧?”陸希不確定這會文山到底叫甚麼,“反正是在一座很高很高的高山上,你可以讓當地人幫你找,他們應該知道的。”
“你說那些土人?”高嚴心中暗忖,對啊,那些土人世代生長在那裡,應該比他們瞭解。
“阿兄,你讓去的人,對那些——土人好一點。”陸希說,對這會的大宋的漢族來說,雲南那邊的少數民族,還不屬於大宋的子民,只是土人而已。
“放心吧。”高嚴以為皎皎善心發作了,“我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