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他離開家再沒有半點音訊,她也能為他找好理由——強扭的瓜不甜。
他們確實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卻被命運安排交集在一起,或許母親認為往後餘生由她一個人獨守著殘念,總比兩個人相伴著怨念好一些。
沉帆想,一個沒看過煙火的人,原本沒甚麼可憐,但被另一個人矇住眼睛再睜開後,看見那絢爛的煙火只是一瞬間,然後就銷聲匿跡。
沒有人再蒙著她的眼睛,可她眼前,只剩下一片寂寞的天空了。
何其美麗,又何其殘忍。
而習慣了平淡滋味的人,嘗過甜頭就會越發貪婪,恨不得那顆糖永遠不會融化才好。
所以農夫藏起了田螺的螺殼。沉帆第一次看見那個故事的時候,覺得農夫真是自私,讓田螺姑娘回不去水池,雖然他們有一個標準的美滿結局。
但現實中,煙火轉瞬即逝,鮮花也會枯萎,沒有人教過沉帆要怎麼去經營一段感情——還是一段不那麼傳統的感情。
“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刺蝟,每天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沉帆退開兩步,靠著書桌“哪裡懂甚麼……”
“我本來不懂。”寒傾倚著門框說“但是師傅教會了我。”
沉帆愣了愣。
“我是一個沒有開花只有結果的婚姻誕生的產物,連線我父母的紐帶只是利益,他們對我談不上感情深厚,只要我按他們鋪好的道路走就好。”寒傾額前散落幾縷黑髮,掩住眼睛裡醞釀的風暴“小時候我不明白這個道理,為了博他們一點關注,弄得頭破血流。我的種種劣跡讓旁人得到了一點安we_i,可以有理有據地判定富人家的孩子也不過如此——紈絝、叛逆、沒有教養。”
“師傅,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寒傾抬起頭,眼神像一把銳利卻脆弱的冰刃“叛逆、幼稚、像只刺蝟,對不對?”
沉帆脫口而出:“不是的。”
“我知道不是。”寒傾眼底的風暴忽然收斂“你知道我為甚麼總是不聽話嗎?”
“為甚麼?”沉帆下意識掰住身後的桌角。
“因為只要不聽,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師傅還會再跟我說一遍,一遍又一遍。”
“……”沉帆把桌角掐得咯吱作響,心想原來自己當年被這個傢伙耍得團團轉,可是居然半點也氣不起來,心口反而又酸又軟,他想即使自己知道寒傾是故意的,也會用同樣的耐心對他。
“你看,只要我到處惹事,你就沒空管別人,這樣師傅的耐心就只會用在我一個人身上。”寒傾直視沉帆的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佔有y_u。
沉帆移開視線,藏在身後的手指微微發顫,幾乎失去力氣。
他的肢體在催促他抱住面前這個人,回憶、溫度、以及他能觸mo到的,寒傾和自己心裡那個裂口,多年來厚積薄發的感情像洪水沒過他的頭頂,一發不可收拾。
可窗外灌進來的冷風,整間房裡冰冷的空氣喚醒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他親眼見證過落寞的煙火,衰敗的花朵,他和寒傾之間的差異已經指向同樣的結局,至少沉帆是這樣認為的。
它們推動著理智關上了洪水的閘門。
“我沒有那麼耐心,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沉帆的聲音極力剋制“你也看到了,我一個人得過且過,靠泡麵和藥維持生活。在遇到你之前,我沒想過以後,也沒想過喜歡一個人。”
“遇到我之後呢?”
沉帆知道寒傾想聽甚麼,可是:“老實說,我不知道。”
“那師傅可以慢慢想,我又不急。”寒傾越過沉帆,關上了窗戶。
沉帆拉住他的手腕,低著頭:“寒傾,我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
“就算你和父母關係再差,那也是你的家人。”沉帆低垂的羽睫在
鏡片後撲簌“他們為你鋪的路也好,對你的希望也好,我想總會有娶妻生子這一項……”
“我已經和他們斷絕關係了。”握著他手腕的手猛然一震,寒傾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不緊不慢地接著說“師傅別緊張,不是因為你。我填報志願的時候,他們想讓我讀金融系,我非要讀計算機系。”
寒傾一聳肩:“然後就被逐出家門了。”
“我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工具而已,外人眼裡事業有成,婚姻美滿,再有個懂事的接班人,就差在臉上寫個‘人生贏家’。他們還等著我學不好程式碼回去繼承家業,我偏不讓他們稱心如意。”
“你……”沉帆想說天底下哪有父母真的對孩子漠不關心的,可在這個父親從沒回過的房間裡,他還真說不出口。
“沒甚麼事的話,師傅就先回去吧。”
被下了逐客令的沉帆一愣,意識到寒傾對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並不像他語氣那樣輕描淡寫,被自己的問題牽動了不好的回憶,也許有些生氣了,即使這氣不是針對自己。
他忽然覺得自己抓著的那隻手腕也冷得像冰,兀地放了手,心裡忽然湧上些難過,可那一陣陣的抽疼實在沒有道理。
“師傅……”寒傾沙啞的聲音忽然貼到耳邊“你都知道我對你,還敢一直呆我房裡。”
“萬一我腦子一時不清楚,做出甚麼欺師滅祖的禽獸……”
話沒說完,沉帆就一把推開他,落荒而逃。
洛因再次見到沉帆和寒傾時,發現二人之間的氣氛更加詭異了,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是哪出了問題,眼珠子嘀溜一轉,心生一計。
“今晚就不勞動大傢伙了,它天天馱著我們也怪辛苦的,我來划船。”洛因說完,把兩尊大佛連哄帶騙請上了賊船。
“你們坐船尾,坐船尾。”洛因嘻嘻道“聽說兩個人吵架,船頭吵,船尾就合了。”
“……”
於是二人之間的氣氛更微妙了。
洛因瞅瞅這個,再瞅瞅那個,無聲嘆息:“唉,清官難斷家務事。”
他們趕到月神殿時,便看見那群不中用的祭司又橫七豎八地倒在廊柱後邊,殿□□院中傳來大片蝙蝠的吱吱聲,黑風圍繞著中央不斷掙扎的女子,正是丟了武器的月神。
失去了作為施法媒介和近戰武器的銀月權杖,月神在德古拉的蝙蝠群圍攻下狼狽至極,只能勉強揮動手臂驅趕,仍是被蝙蝠的利齒啃出一個個血洞和猙獰的牙印。
沉帆將燈扔到月神足下,夜行過去第一時間開啟光罩,身邊的神明微微一晃,終於支援不住倒在他身上。
月神身上沒有一處好面板,骨頭上掛著佈滿血洞的皮肉,鮮血從蜂窩狀的傷口裡汩汩流出,染得沉帆通身鮮紅,地面很快積了一攤血,失血量之大讓沉帆毫不懷疑,再耽擱片刻她就會被蝙蝠吸成乾屍。
他用治療技能給月神奶了一口,吊住命後馬上開啟蓮息buff,再用“夢境”讓周圍啃噬不停的蝙蝠們消停了一會兒。
寒傾掛著鎖鏈的匕首帶著呼嘯風聲在蝙蝠群中收割,祝鴣的巨劍對著蝙蝠群一頓猛拍,沉帆的光罩上很快就掛滿了死蝙蝠,好像一面由蝙蝠屍體組成的“功勳牆”,一點也不美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