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秦宓所轉達的、益州府的意向之後,嚴顏先是愣了一會,接著長吁了一口氣!
“嚴太守還好吧?主公……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秦宓倒是老實人,依舊忠於職守的擔任著使者的責任,想要安撫嚴顏。
“秦治中放心,顏自然知道輕重,只是因為得知主公……咳,得知主公身體安泰,這才鬆了口氣而已。”嚴顏強行解釋道。
其實嚴顏的確“鬆了口氣”,因為距離宛城一師、新野一師太近,連嚴顏都快真信了他們的鬼話!
現在看來……主公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主公,還是這麼慫,之前果然都是造謠。
秦宓古怪的看了看嚴顏,很想吐槽以您老的年紀,就不用擔心主公的身體了吧?
不過秦宓因為性情原因,本就自持道德君子,與友人也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對嚴顏這一介武夫,就更只是普通同僚的交情,也沒有深究其中要義。
明白嚴顏已經很好的領會了劉璋的意思之後,秦宓繼而前往巴東,而嚴顏也派了一隊將士保護他。
果然得知秦宓是益州使者之後,沿途守軍不曾難為,只是將其儀仗限制在了百人以下,便著專人看管“護送”到了平都縣,先來見過宛城一師的師長趙雲!
現在巴東事務,也都是趙雲在主持……
趙雲也是明白這些使者套路,一見面便先聲奪人的例數劉璋的罪狀,闡明楚國的自衛立場。
對此秦宓雖然心中不屑,但也無法多做辯解,畢竟……劉璋給出的底線和太慫,使者的口才固然重要,不過背後的支撐卻更重要!
而且一般說客,一開口都是“我為救閣下而來”,一副站在對方角度分析的樣子才行,不過秦宓不敢這麼說,否則想也知道……
他如果說自己是“為救楚國而來”,對方絕對馬上就咬死“果然益州亡我大楚之心不死”!
順勢將這當做是益州的威脅來宣傳……
第四百八十章水路
秦宓在“一介武夫”的趙雲這裡,就感受到了這次出使的艱難……
倒不是趙雲有多麼巧舌如簧,而是……楚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要勸說優勢一方面停止進攻,無非是從兩方面出發,一是道義、二是實力,也就是強調己方沒有想象中那麼弱,為對方分析局勢,令對方感受到“不划算”。
而道義方面的說服,也包含兩方面,一是令對方擔心,無道之戰會影響民心向背、以及名士的看法,二是針對將領與首腦本人,激發對方的羞恥心。
然而現在楚軍一個個咬死了是益州要“滅楚”,無論秦宓怎麼說,對方都沒有絲毫赧然——也的確不需要赧然,反正楚國百姓都相信自衛還擊的說法,並且楚軍也堅信,自己是在救民於水火……
即便是再有腦子的高階將領、謀士,最多也只是心裡知道楚國在開戰理由上在扯謊,但心裡也都相信百姓生活會更好這一點。
民心要多穩、有多穩,並且指望他們有道德上的虧欠感是不可能的——總不能是指望對方同情劉璋吧?
至於天下名士對楚國的看法……
楚國的禮部,現在也大勢已成,一眾“楚生”戰鬥力絕對不比任何儒生低,楚王本身又有諸多義舉、壯舉護體,詆譭楚國的名士也並非沒有,然而……互相攻訐便是,根本無法形成甚麼決定性的反楚浪潮。
如果說是影響人才來投,那就更是無稽之談——論人才,有比楚國更能“吸”的嗎?
只要從民間到官吏、將領,到認為自己無比正確,楚國就完全不需要“道義”,頗有老子所說的“大音希聲、大道無形”的氣派。
因此秦宓只能從令對方認為“不划算”的方面,來進行說服……
然而這同樣有個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不論楚國的將領心裡怎麼想,人家口頭上從來都是宣揚益州十分強大、意圖滅楚,所以才先下手為強。
如此一來,秦宓還怎麼證明益州強大?
論吹噓益州、吹噓劉璋,秦宓不得不道個“服”字,想要將益州吹的更強也著實不容易!
總不能力求向對方證明,蜀侯有多慫、益州有多弱,以此來令楚國放棄吧?
否則有多憋屈且不說,而且秦宓也明白,人家心裡本來就明白得很,只是在裝糊塗而已……
如果劉璋真有背水一戰的勇氣,秦宓還能硬氣些,而現在……只能先以劉璋的條件,來暫時安撫住趙雲,令其在自己前往金陵期間,不要繼續與益州交兵。
至於能否徹底休兵,還要看秦宓前往金陵一行的結果。
趙雲對此則並不買賬,只言說自己有巴東的軍政指揮權,除非有金陵的調令,否則沒人能讓他停兵。
當然,實際上趙雲之前就已經準備暫時罷手,等候金陵的命令,同時觀察是否有機會,否則只會先安安穩穩渡過今年的收穫季以及冬天,趁此機會也徹底安撫巴東地區再說……
只是趙雲無論如何打算,都沒必要對秦宓承諾甚麼。
不過對於秦宓要前往金陵的請求,趙雲倒是並不阻攔,反而派人護送!
秦宓也明白,事情的關鍵,是在金陵一行的結果,而金陵之行的關鍵,恰恰是這一路的見聞。
從荊州逆流而上的向巴郡運糧有多難,秦宓之前就有些瞭解,只是感觸並不直觀。
這次從益州入楚,秦宓正是要確切的觀察這些,這是比劉璋那慫貨的條件,更加靠譜的談判籌碼!
楚國,比益州府要強得多,唯一能夠“威脅”楚國的,就是要令對方猶豫,為了益州,付出這麼大的後勤壓力,真的值嗎?
宛城一師和新野一師,從秭歸出發到夔門這一路可不容易,然而從夔門出發,要去荊州那就太簡單。
李白有詩云“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當然,李白的詩,向來以善於誇張修辭而聞名,僅以此似乎還不足以證明,不過北魏時候的酈道元,在《水經注》中同樣寫了“朝發白帝,暮到江陵”,這可信度就很高,只是前提是“有時”,也就是水勢急緩適中的時候。
不過再怎麼說,以趕路為目標的話,只要不過於懈怠,或是趕上惡劣天氣,從夔門、也就是瞿塘關出發,到江陵也不會多於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