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上的曉色,一層綠,一層黃,又一層紅,如切開的西瓜,是太陽要上來了。
那道金燦燦的線,暖暖的照進房間。
等蘇和清睜開雙目,就看到【天氣預報】正悠然自得飄在眼前,有時就算蘇和清不叫她,她也會這樣自顧自的顯形,在空中晃來晃去,自得自樂。
他從床上起身,穿上昨晚小丫鬟送來的衣物,簡單地洗漱過後,打量著銅鏡裡的自己。
面若秋月,眉如墨畫,眸若星辰。
只是因為長期不見太陽,飲食很差,所以顯得有幾分瘦削。
小丫鬟送來的是一件深紅色長袍,垂感極好,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
雖著紅衣,卻絲毫不見陰柔之氣,反而任誰見了都要在心底暗道‘好一個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公子’。
打量著,銅鏡裡突然出現一對幽藍色的眸子,【天氣預報】不知甚麼時候飄到他身後。
蘇和清回身戳了戳她雲霧狀的身子,觸感就像在戳毛很厚的布偶貓似的,柔軟得像棉花糖一樣。
“你真的沒有自我意識嗎?”蘇和清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
看她還是一副懵懂無知性的模樣,蘇和清啞然失笑起來。
【天氣預報】雲霧般的身子在迴旋消失,蘇和清推開房門,走進院子。
天空湛藍如洗,清新好聞的空氣撲面而來,腳下灑落的陽光熠熠生輝。
蘇和清心裡一陣開闊,只覺得色彩都鮮豔了幾分。
一個嬌小的背影正拿著水壺,給院子裡的花澆水。
蘇和清走過去,看了一會兒才說:“晨安,小汐姑娘。”
嬌小的身影猛地一顫,突如其來的聲音顯然嚇了她一跳,小汐回過頭仰起小臉看著蘇和清。
那張小臉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稚氣未退,但五官精緻,肌膚白皙,是個美人胚子。
小汐左手拿著水壺,另一隻手拿著個啃了半個的梨子,右手腕上繫著一個紅繩鈴鐺。
“晨安,蘇公子。”不知為何,小汐的俏臉有些紅潤,也不知是性子內向還是怎麼。
小汐是洛溶月的貼身侍女,昨晚就是她來給蘇和清送衣物,也是她把蘇和清從澡桶裡叫醒。
所以她臉紅是因為想起昨晚蘇和清赤身裸體的樣子了?
蘇和清毫無風度地和她蹲在一起,揮手召出幾朵水積雲為花澆水。
這又把小汐嚇了一跳,但憑空出現的水花顯然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瞥向空中。
奇怪,明明那裡甚麼也沒有,為甚麼會有水出來呢?
小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壺,然後咬了一小口梨子,想不通,不想了。
甜而多汁的梨子讓小汐不禁傻笑起來。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只有我和小姐。”小汐想了一會兒,然後又咬了一口梨子說。
“一個人打理這些花花草草累嗎?”蘇和清又多召喚了幾朵水積雲。
院子很大,多得是蘇和清叫不上名字的樹與花,但都照料的很好,色澤鮮豔,生機勃勃。
“小姐會和我一起照顧,所以不累。”小汐糯糯道。
蘇和清聞言不再說話,就這樣陪著她一起澆水。
“你在幹甚麼?”過了一會兒,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
“洛小姐!”小汐踏踏踏地踩著小步子跑到洛溶月面前,鈴鐺發出‘鐺鐺’的清脆聲響。
洛溶月清冷的神色柔和起來,玉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一陣微風吹來,落葉隨風飄落,好像下雨。
眼前的少女肌膚似初雪般潔白,柔順烏黑的長髮梳成一束,添了幾分溫婉。眉眼似秋水般動人,氣質清麗脫俗,讓人心跳加速。
依然是昨天那純白的繡著扶桑花的衣裙,與周圍生機盎然的場景幾乎融為一體。
“洛姑娘,如果此世有所謂江山絕色譜的話,我想那裡有多少的名額,你的名字就會出現多少次。”
“謝謝。”此世雖然沒有那種東西,但洛溶月也大致猜得出江山絕色譜的意思。
“若你每日都能和小汐打理花草,那租金我可以酌情少收一些。”洛溶月看到蘇和清周圍飄著的幾朵水積雲。
小汐嬌小的身子躲在洛溶月身後,探出小腦袋,水靈靈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看,然後咬了一口梨子。
“租金?甚麼租金?”蘇和清一愣,不解地問。
“?你想白吃白住?”洛溶月澄澈動人的眸子一凝,反問道。
“……請問租金幾何?”
“月十五兩。”
十五兩,蘇和清眉頭一挑,每個時代的經濟發展不同,銀兩購買力自然也不同,但一般來講,一兩銀錢大約摺合2000元。
也就是說,住在洛溶月的宅子裡,一月要交元。
“不知大離可有店宅務?”
店宅務,相當現在的國家房管局,內裡有物美價廉,租金時常減免的公租房,很多在京小官員沒有私第,都去店宅務那裡租房住。
“你想搬去其他地方?”洛溶月笑盈盈地盯著蘇和清。
那眼神蘇和清可太熟悉了,昨天誇完她的名字後,她就是用這種表情看著自己,然後一腳把他踹進泗水湖。
“無稽之言!僅用十五兩便可與洛姑娘同住已是天大的福氣。若讓他人聽了去,便是揮灑萬金想必也難得其所。”
“只是,不知我的俸祿…”門口牌匾上的‘鹿鳴司’讓蘇和清認定這是官方機構。
洛溶月似乎看出了蘇和清為何會這樣問,她說:“這棟宅邸是我買下來的,‘鹿鳴司’屬於我,而非大離。”
蘇和清在心裡暗暗放鬆下來,他可以忍受暫時待在大離,但不代表他願意成為大離的鷹犬。
不就是沒有工資嗎,他一個現代人,而且還是替身使者,還怕賺不到錢?
蘇和清對自己很有自信。
“沒有俸祿,你的心情卻很好?”洛溶月問。
“能與洛姑娘共事已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便是沒有俸祿,我也甘之若飴,更何況洛姑娘救我於水天,於我有大恩。”
無論洛溶月想利用他做甚麼,但確實是她跑到汙穢不堪的監獄把蘇和清救出來,這恩情做不得假。
若無她,蘇和清即便有【天氣預報】也未必可以逃出水天獄。
“交不起租子,便在院子裡與我的花草同住吧。”洛溶月對蘇和清的情話不感興趣,她淡淡開口說:“跟我來。”然後徑直朝門外走去。
蘇和清對小汐說:“再會,小汐姑娘。”
小汐看著兩人,已經將手中的半個梨子吃完了。
吃梨群眾.jpg
她朝蘇和清揮揮小手,軟軟地學著他說“再會”。
蘇和清跟在洛溶月身邊,走在樹蔭下。
烏黑髮絲梳成一束,陽光照在她身上,愈發清麗出塵。
初秋的空氣帶著幾分溼冷,推開大門,二人默默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朝煙人口百萬,佔地極廣,但這條街卻人煙稀少,偶有行人,不是巡邏護衛,就是管家僕役。
路上有時行過高頭大馬拉著的華貴馬車,但行人不看路,車伕不看馬,他們都看路過的蘇和清與洛溶月。
洛溶月有多好看,蘇和清就有多好看。
蘇和清看到不少宅邸門前都有帶刀侍衛,問:“小汐姑娘獨自在宅邸,若有賊人怎麼辦?”
洛溶月美目瞥了他一眼,“在朝煙城,哪怕是最遊手好閒的潑皮,也知道‘鹿鳴司’的牆翻不得。”
蘇和清覺得她的意思是‘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地痞流氓,都知道洛溶月的可怕,沒人敢在她頭上動土。’
想起她在整個水天獄都被蘇和清冰封時,毫不猶豫出手破冰的景象,蘇和清覺得自己稍稍瞭解了她幾分。
“鹿鳴司到底是做甚麼的?”蘇和清忍不住問。
“殺人。”
————替身研究筆記——————
“可愛弱小的小鹿死前的叫聲很淒厲,所以叫鹿鳴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