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國王好歹修道這麼多年,基本的見識還是有的:“這……寡人能感受得到,有道在其中……此乃真丹!”
太監小心翼翼道:“讓奴婢先試服……”
“滾,如此珍貴的仙物,豈能浪費!”國王二話不說地吞了丹,果然入口即溶,頰齒留香。藥力飛速散開,因久坐而隱隱作痛的腰間一陣清涼,立刻緩解許多,神效無比。
國王大喜過望,連打坐都顧不上了,豁然起立,大笑道:“果然仙丹!”
甚麼神清智明羽化如仙,那種致幻系的藥物雖然成癮,但身體病痛緩解的效果也絲毫不遜。只這一丹,秦弈在他心中的高度驟然拔高了無數層,幾與東華子並列了。
秦弈嘆了口氣,這藥不是治病的,是解毒的,正是他出山之前就練成的解毒丹,路上給李青君對付蛛妖時吃了,這些天又重新練出了幾粒。這國王典型的鉛汞中毒,這藥正合其用,只不過也只能化解新毒,緩解一時。他沉痾已深,不是這下品的低階仙丹可以根治的了,更何況他還每天繼續吃毒……
“想不到道友年紀輕輕,果有真修行。”國王居然拱手行了個躬禮:“寡人有眼不識泰山了。”
秦弈避席而起:“不敢當,既為道友,本該互助。在下還可以根據具體狀況,再練其他丹藥,不說長生,好歹延年。”
國王略微冷靜下來,微微頷首:“所以道友的條件,便是昭陽?”
秦弈不敢忘形,謹慎道:“不敢說條件,還是那句話,兩情相悅,願為道侶,盼道友成全。”
國王聽得順耳,又問:“本國駙馬,是不得入仕的……你知不知道你本來可以得到甚麼?”
秦弈重複:“一概不要,只要昭陽。”
國王沉吟良久,終於道:“道友暫回,此事容寡人再做思量。”
離開王宮,秦弈忍不住駐足回望。
任務算是完成得很圓滿了吧……碰到這麼一個國王也是奇葩了,真要遇上那些雄才大略的君王,自己多半隻能被當個御用藥師,但在這兒就可以當道友,還能讓國王行禮。
真不知道這國王如今心裡將如何取捨,健康與國事,哪個重要?
多想也沒用,秦弈加快了腳步,飛速回府。
離開棒棒一早上,想它了。
剛剛進入自己的客院,撲鼻的血腥氣就衝了秦弈毛髮倒豎,這一剎那他簡直感覺心裡有甚麼要炸開一樣,心急火燎地衝向後院。
院中躺著好幾具屍首,在木劍陣中被斬得支離破碎。
狼牙棒安靜地立於劍旁,好像在看他。
秦弈心下一鬆,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它,顧不得棒上狼牙刺得肌膚生疼:“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慣常譏諷他的流蘇此刻卻很是安靜,好半天才道:“傻瓜。”
第34章飛花輕似夢
“好了,先放開我。抱著一根棒子泛酸,也不覺得自己蠢透了?”流蘇道:“讓李青君看見,多半要以為你有甚麼特殊癖好,你這好事就黃了。”
秦弈坐在一邊,把狼牙棒橫放膝上:“原本出門身邊少了你,就渾身難受,要是你真出事了,我恐怕都不知道怎麼過日子。”
流蘇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沒說話。
黑暗的棒軀,無邊的幽垠。它魂力虛弱,就連驅使棒身都只有咫尺方圓,走不遠,也不敢走,孤院清幽,無窮無盡的孤獨。
一直在仙蹟山裡永世孤獨也就罷了,可一旦再嘗紅塵滋味,就再也不想重歷那種感受。
外人翻牆而入的一瞬間,哪怕它自信此陣不會有任何問題,心中居然也會泛起一剎那的無助感,希望秦弈在身邊。
秦弈道:“以後便是去面君,我也要帶著你,不然不去了。”
流蘇輕笑道:“那給我奪舍不?”
給我奪舍不,而不是怕我奪舍不。
流蘇確實想奪舍,這就是兩人之間最大的癥結。
秦弈知道,至少初識那段時間,流蘇心中絕對是心心念念藏著奪舍的念頭,這不是自己多疑,而是必然的事情。流蘇自己也從沒有試圖辯解甚麼,因為它確實想奪舍,不屑去圓謊自辯。
秦弈此軀血脈與眾不同,對它有用。
相互提防直至如今,現在雙方都不知道該是怎樣的關係。
“你……”秦弈低嘆一聲:“真要殺我麼?”
流蘇久久沉默。
過了好一陣子,它才慢慢轉移了話題:“這些人是很低階的修士,避開了王府守衛,翻進後院。我想多半是東華門下,趁你面君,進來找你的底細。突兀出現一個能與他辯難的修道者,這對於東華子來說,怕是比甚麼都讓他警惕。”
秦弈默契地聽著它略顯喋喋不休的轉移,沒有繼續之前的問題。慢慢聽完,問道:“天樞神闕第一宮,是甚麼宗派?”
流蘇怔了怔:“沒聽過。”
秦弈敲敲腦袋,也對,流蘇在山間已經不知道多少萬年,世間多少宗門起落,它又怎麼可能盡知?
恐怕對當世的修仙界常識,還得另尋途徑瞭解。
“明河就是出自這個宗門,聽國王的語氣,這個宗門在此世應當是很有名的……就像西遊故事裡,別人聽見天庭或瑤池之類的感覺。”
“早有所料。”流蘇道:“怎麼,她真站在東華子一邊?”
“至少是站在李青麟對面。這是個最大的變數,若不解決,李青麟算盡一切也沒有用。”
“當有絕對的力量差距時,凡俗的智慧便捉襟見肘。”流蘇淡淡道:“我建議你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製作神行符,便是今天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