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又道:“道友主修何門?卜卦之術?”
“卜卦只是隨便玩玩的。”秦弈道:“我主修外丹之道,可助人消疾怯病,延年益壽。”
國王眼中微微亮了一亮,又道:“倒是和國師所學相類,道友不妨多向國師請教,或有裨益。”
這一來就把秦弈放在東華子學生位置去了,可見東華子在他的心中地位多高。秦弈淡淡道:“道友交流,亦無不可。”
國王便道:“國師丹成九轉,可致長生,道友不過延年怯病。道友年輕氣盛,雖有傳承,仍需虛心向道才是。”
“說延年怯病,便是虛心。大道艱辛,自問長生尚需畢生求索,反倒大言炎炎,助他人長生?話說得太滿,也就不是虛懷了。”
國王怔了一怔,道:“國師也未說滿,真正九轉長生之法,亦在探尋之中。但平日之丹,寡人頗覺神清智明,已有實效。”
秦弈差點就想直接說那些丹有屁用,想起李青麟的提醒,還是壓了下去,道:“改日會向國師請益。”
國王點了點頭,忽然道:“道友既是問道清修之士,與昭陽……”
秦弈直接下拜:“兩情相悅,願為道侶。”
國王似是沒想到這貨這麼直接,一肚子話反而被哽了回去,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才慢慢道:“道友俗緣不淨,談何問道?寡人倒有一議……”
秦弈直接打斷:“不知國師的丹道,可有提過這麼一句?”
國王被打斷了話,倒也沒有不悅,還是很和藹道:“道友請說。”
“鉛汞初合,龍虎初親,日月相交,陰陽相感,故丹生混沌也。不知龍虎之根基,陰陽之化本,妄投金石,擬造還丹,便如入水求雞兔,登山索魚龍,錯了!”
國王愣神了一陣,陷入沉吟。
秦弈神清氣爽。
哀哀切切做兒女態,祈求人家別把女兒嫁出去是沒有用的,拿他最重視的丹道來裝逼,才是真的裝!
第33章鉛汞中毒
修道的流派是很多的。
如流蘇曾經所言,玄門也有雙修,並不是每個都講絕性斷欲,主要在於理解的不同。日月相交陰陽相感這樣的道理,常規解釋其實是自身與天地的陰陽二氣,可如果一定要往男女雙修上去解釋的話,也有一整套的體系自圓其說。你可以不認同、可以辯駁,甚至斥為邪魔外道,那也只是道不同,而不能說他這不是修道體系。
其實東華子教給國王的,也是類似這一套——不然給他練甚麼壯陽藥?寡人有疾,那便從這裡下手最容易取得突破。你真勸他清心寡慾,反而沒那麼容易成功。
秦弈想起了昨晚流蘇對李青麟那句“沒有一個帝王長生”的評價:“人間帝王為甚麼修不成道?因為他們求長生的根源是捨不得擁有的一切,這與修仙的本質背道而馳,永遠也別想有所成。所以還是你合適,來跟我修仙吧……”
秦弈還記得自己的回答是:“所以修仙的本質果然是復讀機吧?”
然後流蘇就生悶氣去了。
其實秦弈心中早就動搖得不成樣子,他真的很想修仙了,而隨著與流蘇的關係越發密切,初臨貴地時的警惕感都快散光了,真不覺得流蘇會害自己……
寢殿中的氣氛有些怪異,國王盯著秦弈若有所思,秦弈卻在神遊天外想棒棒,表面看去倒是兩個道貌岸然的正在論道……
過了好一陣子,國王才緩緩開口:“兩國之盟,茲事體大。若秦道友放棄昭陽,勸她和親西荒,那寡人可以賜道友五百處子,助道友築龍虎之基。”
秦弈連想都沒想,應聲道:“縱有千萬絕色,我也只要青君。”
國王眯著眼睛:“道友讓寡人很為難。”
秦弈忍不住道:“太子多半是西荒刺殺,青君視邙戰如寇仇,便是沒有在下,她也不會心甘情願的。”
國王淡淡道:“總要一步一步來,道友便是第一步。”
秦弈換了個角度道:“西荒刺殺太子,我們反而又把公主嫁過去,王上可曾想過天下人會如何評價此事?”
國王搖頭道:“國師求卦,曰兇手在京。”
你兒子死了不是去破案,是去問卦!怪不得國師咬死李青麟有嫌疑,你還真猶豫。秦弈無力吐槽,索性道:“我卜的倒是兇手在西,要不讓國師再來辯一辯?”
國王看了秦弈半晌,慢慢道:“此卦非國師所卜,卜者明河真人,來自天樞神闕第一宮。”
明河……
你特麼一個真正的修士,捉妖也就算了,真來摻和這凡塵俗世幹甚麼!
真是頭疼,明河是肯定確認李青麟嫌疑的了,就不知道她對東華子說了多少。如果只卜卦說兇手在京,別的是東華子自己發揮,那還好點;如果連有妖氣出沒於王府都說了,那就糟透了。
不待秦弈開口,國王又道:“事實上,誰的卦準,不重要;兇手究竟是誰,同樣不重要。讓國民認為兇手已伏誅,也不過一句話的事。真能讓兩國從此休止兵戈,才是百年大計,道友以為然否?”
秦弈心中有點發冷。
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國王比李青麟更冷血。
他放棄了勸說的打算,直接掏出一枚青色丹丸,道:“在下覺得,王上對此物的興趣會超過和親。”
“哦?”國王果然露出很感興趣的神情:“這是甚麼丹丸?”
“青果藥丸。”秦弈一本正經地胡扯了一個名稱,“在下不敢說能讓王上長生,也不敢說甚麼神清智明恍如登仙,但對於王上嗜睡倦怠、腰痛、視力減弱的症狀,頗有緩解之效。”
國王眼裡閃過厲色:“道友如何得知寡人有這些症狀?”
秦弈若無其事道:“如果這都看不出來,枉修丹道。如果王上懷疑身邊人洩露,那在下還可以說出連身邊人都看不出來的症狀……比如偶爾心悸。”
國王的手都有些發抖,輕輕招了一下,立刻便有太監過來取過丹丸,小心翼翼地遞到他手裡。
這藥不像國師煉製的通體渾亮滾圓,而是有些奇異的紋理,隱隱有光華在紋理中一閃一現,看著便是仙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