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東找理由,西找藉口,非要把自己留在那邊?
珊娘諷刺地扯了扯嘴角,繁纓這可真是機關算盡太聰明瞭。殊不知正是因為她這一招,卻讓楚寔和季泠鑄下大錯,將來只怕沒有繁纓的好果子吃。
珊娘這廂亂七八糟地想了一腦袋,而季泠整個人卻是空空的,好似靈魂都被人抽走了一般,就等著洗gān淨之後,換身gān淨衣裳,然後離開這人世。
儘管也有遺憾,可她搜尋心底卻沒有“不捨”兩個字。這世上她已經沒甚麼可惦念的了。她本就是多餘的,如果沒有她,楚宿和周容應該會好好的吧?周容也就不會因為是平妻而總跟楚宿鬥氣了。楚宿也就再也不用為難了。
只是因為這種事情而離世,讓他的臉上恐怕會很難看,季泠閉上眼睛,默默地對楚宿說了聲抱歉。
季泠換上珊孃的gān淨衣裳,由珊娘陪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腦子本該恐慌、繁亂的,可此時偏偏比冷靜還要來得平靜。
院子裡新來的伺候季泠的丫頭棋書忙地迎上來,“少夫人怎的這麼早就回來了?天都還沒亮呢。”
季泠卻沒答話,只是轉過身看著珊娘道:“珊娘,你回去吧。”
珊娘卻是站著不動。楚寔吩咐她的話,她不敢不從。“寸步不離”四個字可是楚寔著重說的。
季泠蹙眉再次道:“珊娘送到這兒就可以了。”
珊娘笑道:“少夫人做甚麼偏要攆人走?我還就不走了,非賴在這兒混一頓早飯吃呢。”真難為珊娘,這種情形下還能qiáng顏歡笑說出俏皮話。
季泠瞪視著珊娘,珊娘卻也回報以凝視。最終敗下陣來的還是季泠,她忍不住央求了一聲,“珊娘。”
珊娘卻是裝作沒聽見似的,上前殷勤地扶著季泠進了門兒。
棋書笑道:“珊姨娘跟咱們少夫人感情可真好。”這話原是沒甚麼事兒,可被她說出來就有些怪腔怪調。不知道是諷刺季泠一個正妻親近妾室,還是諷刺珊娘攀高枝兒。
可惜珊娘和季泠在楚府似乎都是地位不顯的人,這話聽了也就聽了,此刻也不是吵架的時候。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就這麼著,珊娘硬是想盡了各種辦法,死活非賴在季泠身邊,就連水都不敢怎麼喝,就怕自己去淨房時被季泠逮著機會跑了。
這麼熬了兩日,別說珊娘受不了,就是季泠都受不住了,“珊娘,你別這樣盯著我了行不行?我不會尋短見的。”
珊娘卻連連搖頭,好在楚寔那邊兒終於有了訊息。
珊娘將一個小瓷瓶遞到季泠面前,神情很是遲疑。
季泠只掃了珊娘一眼,就從她掌心裡拿過了瓷瓶,甚麼話都沒說,仰頭就把裡頭的藥水給喝了。
珊娘見季泠喝那麼痛快就知道她是誤會了,“少夫人,這不是毒藥。”
季泠略微驚訝地看向珊娘,她其實真的以為是楚寔改變了主意。
珊娘低聲道:“公子說這是假死藥,吃了之後人會停止呼吸,狀若死態。不過只要接應的人及時,吃了解藥就能立刻醒過來。”
季泠蹙眉,“為何這般麻煩,我並不怕死。”
珊娘道:“我知道少夫人的心,咱們女人就是命苦。可再苦,命也是爹孃給的,所以當初我爹爹遇事兒,我淪落教坊時,也沒想過死。就想著要有朝一日要給爹爹翻案。”
如今珊孃的心事自然早已經被楚寔給實現了。
珊孃的遭遇季泠一直是同情的,正因為她的堅qiáng,所以她才格外喜歡珊娘。所以她這條爹孃留下的命,哪怕忍受恥rǔ也該活下去麼?
季泠有些拿捏不定,可珊娘那時候還有心願未了,她呢?她卻是甚麼都沒有。
珊娘道:“少夫人,這藥也不是吃下去就立馬見效的。我替你上點兒粉吧,看著要像是得了重病,如此過幾日你下世,也能順理成章。”
季泠諷刺地笑了笑,的確是順理成章啊。她如果這兩日突然bào斃,那必然有人要查的,查出了醜事兒可如何是好?
季泠也並不反駁,就由著珊娘擺佈,反正現在她的命運也不在她手裡,連死都不能自己選擇。
季泠的“死”在楚府沒有掀起任何波瀾,許多人倒是為之鬆了口氣。
伺候季泠的丫頭、婆子覺得終於有了盼頭,跟著這麼個主子一點兒奔頭都沒有,如今就可以安排到別處去了。
然則一個一個的,誰也沒有察覺,這些人竟然都沒再楚府繼續伺候,聽說有些去了莊子上,有些呢則再沒見過。
至於主子們,章夫人鬆了口氣,他們這樣的人家,娶平妻可不是甚麼好名聲,偏生她那冤家兒子死活要娶周容,她沒奈何才鬆了口。如今季泠一走,周容就成了唯一的妻子,那就好了。
而周容,自然也覺得眼中釘、肉中刺被拔掉了,待楚宿也立馬就平和了許多。
楚宿呢?楚宿在覺得對不起季泠之餘,為她惋惜,可何嘗又不是鬆了口氣,周容終於不再說話含諷帶刺了。他的情意雖然早已煙消雲散,但至少重新迎回了安靜。
至於其他人,季泠對他們而言就跟陌生人沒甚麼區別,死了也就死了。
然而原本跟季泠沒甚麼關係的繁纓,卻真如珊娘所料,被楚寔用重病的藉口送到了莊子上去靜養,至於回不回得來,可就沒人知曉了。
季泠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過來的,一睜眼就看到了楚寔,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拉著被子往後躲。
楚寔坐在椅子上沒動,等季泠不再往後縮,安靜下來才開口道:“楚府正在辦你的喪事,你先在這莊子裡住半年,半年後我們成親。”
季泠整個人都聽懵了,她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不然楚寔怎麼會說“成親”?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即使做夢也不該夢得這般離譜啊。
“你沒聽錯,就是成親。”楚寔道,“如今季泠已經死了,活著的是季靈,或者別的名字,你可以想一想。”
脾氣再好的人被欺負得狠了也要咬人的,季泠叫道:“可是我為甚麼要嫁給你?你,你這個,你……”
“你的紅丸是我採的,你和二弟從沒圓房,不過是名義夫妻,如今生死兩隔,我娶你有甚麼可驚奇的?”楚寔問。
“可是我不願意嫁給你!”季泠拔高了聲音,眼淚也跟著滾了出來,她真是不爭氣呢,被楚寔這麼一bī就又想哭。
楚寔站起身往chuáng邊走去。
季泠又連忙往後退。
楚寔的眼睛一暗,“放心吧,那日是我酒後無德,以後再也不會。哪怕是成了親,只要你不願意,我也絕不bī你圓房。”
季泠心底是相信楚寔的,老太太養出來的孫子,總不會是壞人。可是酒後無德……
季泠苦笑,她這輩子好像都是被“酒”給害的。當初楚宿醉酒,把她誤做了周容,她沒有閃躲,所以嫁給了楚宿。如今楚寔醉酒,把她誤做了珊娘,所以她要死一次,然後再嫁給楚寔?
“不,我不……”季泠流著淚搖著頭,那麼無助。無助是因為她心裡已經明白,她的意願從來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別人想怎麼安排她。
“為甚麼拒絕?是以為還記掛著二弟麼?”楚寔問。
季泠淚眼朦朧地看著楚寔,她怎麼可能還掛念楚宿,她怎麼還有臉掛念楚宿?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你當明白,你活著,二弟和二弟妹就永遠好不了,只會夫妻越發隔閡,越來越糟,老太太在天之靈也會不安的。”楚寔循循善誘道。
這個道理季泠是明白的,她現在從沒想過要插入楚宿和周容之間。
“可是你也是老太太養大的,老太太有多疼你,你是知道的對不對,阿泠?”楚寔道。
“阿泠”?這種稱呼上的改變讓季泠很是不適應,以前當她和楚寔不得不說話的時候,他都是喊她弟妹的。
“是我做了錯事,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補償好不好?”楚寔很誠懇地道,“即使不是為了你自己,想一想老太太,她疼愛你,也疼愛我,只會希望我們倆都好好的。”
楚寔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把老太太使用得可夠勤快的。然而季泠呢,就偏偏吃這一套。老太太就是她的死xué,百死不足以報其恩。
所以季泠的眼淚就流得更快了。“我不嫁給你,也不尋死,走得遠遠的行不行?”季泠掙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