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康卻也好奇過,私下逮著北原問,北原自然是守口如瓶,可架不住自己夫人催bī,沒奈何地才吐露了一句,就再不敢說了。
“你是說,皇上心裡的人一直是那位已經故去的表妹?”成康驚奇地道。
“那他為何沒娶那位表妹呢?”成康繼續追問。
北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又如何能回答成康呢?如果楚寔想娶季泠,那是誰也難不住的,可他偏偏沒娶。沒娶也就沒娶吧,他自己卻過上了苦行僧一般的日子,戒酒戒色,茹素戒葷。
至於如今這位中宮那真是白擔了名聲,至今兩人都沒圓房呢。不過皇后也有自己的痛楚,與楚寔做一對錶面夫妻卻也是她所求,兩人配合得剛剛好。
“別問了,皇上的心事兒誰也猜不到。”北原道。
然而成康卻上了心,四處留意打聽,
還真被她打探出了不少東西。那位季家表妹聽說從小是養在楚府的,楚寔走哪兒都帶著,疼愛得不得了。那表妹聽說是老太太那邊兒的親戚,但家境很一般,他爹也是後面才考中進士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該不會是當初老太太或者蘇太后不同意他們成親吧?”成康對新帝的好奇程度一直沒有衰減。
北原被問得煩了,只好道:“當初已經提親了,季家也允婚了,可後來也不知為何皇上改變了主意,然後泠姑娘就另外嫁了人,年紀輕輕死於了難產。”
成康偏頭道:“總不能是她不願意嫁吧?”
可惜沒人能回答成康,所有的答案都成了謎。不過北原身為楚寔的身邊人,他心中的猜想和成康是一樣的,因為除了這個答案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來了。
到皇帝駕崩,遺詔不帶任何陪葬,隨身只攜帶了一隻青瓷罐子入皇陵,才有確鑿的流言傳出,那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心上人的骨灰。
楚寔自然不會讓季泠和韓令合葬。在他心裡始終覺得是韓令害死了季泠,她身子那麼瘦弱,如何能孕育兒女?所以這一世她依舊死在了二十來歲那年,閻王來收命從沒人能改變。
——
葛紗帳中,瀰漫著香氣、酒氣、男女雜合之氣,chuáng上的人蜷縮著躺著,緊緊皺著眉頭,即便在夢中,模樣也十分痛楚。
季泠做了個沒頭沒尾的夢。夢見自己穿著一襲藍地繡白色纏枝蓮紋的裙子,在佛前許願,希望如果有來世,她能銘記這一世的所有,再也不要妄生貪念而嫁給楚宿。
再然後她又換了一身裙子,鵝huáng地繡鴨蛋青卷草紋,依舊還在佛前,許願她惟願只有今生,沒有來世,前塵往事盡付塵土,不要再有任何記憶。
楚寔坐在chuáng沿上,狠狠地甩了一下頭,他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醒後頭痛如裂,這是醉酒的後遺症。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回過頭去看著chuáng上的人。
她幾乎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雪白的大腿上還有點點血跡,彰示著主人的貞潔。
這是他的弟妹,季泠。
楚寔再次揉了揉眉心,他的夢荒唐滑稽到了極致的地步,他會喜歡上季泠?還到了非卿不娶,自苦度日的地步?這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當務之急卻不是去思量那滑稽的夢,而是處理眼前這一堆爛攤子,他闖出來的爛攤子。
昨夜或許真是因為酒醉,也或許是因為她身上的香氣籠罩了他全部感官,也或許是一切都那麼湊巧,那麼順理成章,他沒有停下來。
雖然是爛攤子,但也不是不能處理。
楚寔站起身,自己繫好了衣裳,再次打起簾子看向帳內的人,她緊緊的閉著雙眼,可蜷縮抓緊的腳趾卻洩露了她的秘密。
按照楚寔原來的打算,這時候正該出門先料理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把醜事兒全盤掩蓋住,然後再和季泠商議。
然那夢卻讓楚寔停住了腳步,他重新在chuáng沿上坐下,低聲道:“醒了麼?”
季泠死死地抓著chuáng單,死死地咬著牙,死死地閉著眼睛,不肯有任何反應。
“昨晚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自責。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也會負責到底。”楚寔道,言語雖然有些gān癟,但在昨晚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想好了後面的事情,否則也不會就那麼輕薄於她的。
可對季泠而言,此刻恨不能可以捂住自己的耳朵,向他尖叫,讓他滾開。她只想一個人待著,一個人離開。
楚寔看微微動了動將臉埋到被子更深處的季泠,嘆了口氣,此情此景的確不是長談的時候,再晚點兒很多事兒就遮不住了。
楚寔站起身,放下簾子,出到門口喚來在拐角處打盹兒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看到楚寔的時候都嚇壞了,她在外頭玩得累了,回到院子裡也不見任何動靜兒就靠著柱子偷懶睡了一覺,誰知一睜開眼卻看到了楚寔,自然要嚇壞,嚇得腦子都轉不過彎來,也沒想起是季泠睡在珊娘chuáng上的事兒。
“去將珊娘叫回來。”楚寔面無表情地吩咐道。
季泠在帳中的身子抖了抖,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等楚寔離開。可誰知這人卻又走了回來,重新坐到了chuáng沿上。
楚寔沉吟了片刻道:“別做傻事,螻蟻尚且偷生。”
季泠心底的聲音卻大力地反駁道,她卻哪裡有臉再活下去。
“錯不在你。”楚寔qiáng調,“你只需靜待幾日,一切我自會安排妥當。”
季泠不知道楚寔所謂的安排妥當是甚麼,但不出意料就是把所有的醜事遮掩下來罷了,然後日子還照常的過。可是楚寔能當做甚麼都沒發生,她卻是不能的。
只要一想到昨夜的事,她就恨不能可以立刻死去。
然則若問季泠恨不恨楚寔,回答卻是否定的。她的性子就是這樣,凡事都先責怪自己。她恨自己昨夜為何貪杯,為何要偷懶留宿在珊娘屋子裡。
珊娘是楚寔的妾室,他來這裡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所以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沒有避嫌。
楚寔等不到季泠的回答,也知道她需要一點兒功夫冷靜。是以也沒再開口說話。兩人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直到小丫頭在門外大聲稟報道:“大公子,姨娘回來了。”
楚寔不動,門從外開啟,季泠這才有了動靜兒。她猛地坐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帳外楚寔的剪影,他居然就任由珊娘走了進來?!
季泠胡亂地擦著眼淚,慌亂地把撕裂的中衣裹在身上,可越是遮掩就越是láng狽,到最後她只能雙手捂住臉,任由淚水洗臉。
“公子。”珊娘給楚寔行了一禮,先前在外因為楚寔到來的驚喜已經變成了驚嚇。她看到了帳子內季泠的影子,所以臉色“唰”地就白了。
楚寔站起身,“你寸步不離地伺候著少夫人,她好好兒的,你就好好兒的。”
這話不次於是威脅了。
囑咐完珊娘,楚寔邁步就要走,可還是重新撩起簾子,看著帳內,滿臉驚惶又滿臉委屈的季泠。她的膚色因為羞愧、害怕而雪白,而的唇卻異樣的妖紅,還帶著被他吮吸、撕咬過的一絲淺痕。
美人當如是也。無論多láng狽,總叫人無端生出驚豔之感,讓決不適宜的衝動重新湧上、遍佈整個身體。
楚寔走後,珊娘顫抖著手撩開簾子,連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擊碎了,季泠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珊娘先是頭一暈,但很快鎮定了過來。
“少夫人,我伺候你先梳洗一下吧。”
季泠點點頭,無論接下來要做甚麼,身上總是整潔gān淨的。
婆子打來熱水,珊娘再叫小丫頭,去已經叫不答應。那婆子多嘴地道:“姨娘莫叫了,她偷懶打盹不伺候主子,大公子來的時候她居然在廊上睡覺,已經讓大公子叫人將她送回家去了,咱家可不能再用她。”
珊娘心裡一凜,真是送回家去了麼?反正之後再打聽那小丫頭的一家子,卻是音訊全無,只說搬走了,卻誰也不知道搬去了哪裡。
當然這是後話,卻說珊娘站在季泠身後伺候她洗頭,心裡卻也是亂得沒有頭緒,她替季泠憂心,真不知將來她會何去何從,難道繼續做二少夫人?珊娘倒是相信楚寔有辦法將所有的事情掩蓋下來,可是世上的事情啊就怕萬一啊!
此是一樁頭緒。
另一樁事兒珊娘卻想到了繁纓。今日是她生辰,卻也沒想著楚寔會過來。畢竟他已經許久沒來過她屋裡了。然而繁纓見楚寔的機會卻比自己多多了,難道是她知道楚寔今夜要過來,所以特地叫人把自己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