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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2022-06-28 作者:明月璫

珊娘“噗嗤”笑出聲,“少夫人越來越會說話了。”

“我說的是真心話。”季泠認真道。

珊娘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是有甚麼用呢?連你這樣的模樣都得不到二公子一點兒情意,我對大公子就更不得甚麼了?當初要不是我不要臉地貼上去,大公子他……”

珊娘說到這兒,哇地就哭了出來,“他的心從來就不在我這兒。”

“那在哪兒呀?”季泠順著珊孃的話問道。季泠的腦海裡莫名浮起成康縣主的臉,那樣火神一般的女子,才能吸引像楚寔那樣的人吧?

季泠的臉忽然就紅了起來,她又想起了昨夜那個荒誕不經的夢,竟然會夢到楚寔,在夢裡他對自己還那麼好,真真是羞愧萬分。

珊娘雙眼迷茫地看著季泠,“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們都沒有他的心。”

季泠一時沒反應過來珊娘說的我們是誰。

“喝酒,不醉不歸,能解愁的唯有杜康而已。”珊娘又給季泠斟了一杯酒。

季泠喝得醉醺醺的,只聽得有小丫頭進來請珊娘,說是繁纓病了,請她過去看看。

季泠才迷迷糊糊地想,哦,原來珊娘說的是繁纓和她。

季泠醉得一塌糊塗,已經不省人事。珊娘屋裡的小丫頭也抬不動她,只得勉qiáng扶著她上了珊孃的chuáng,替她把衣服、鞋襪脫了,放下簾子,然後跑去季泠的院子跟伺候的人說二少夫人在珊娘屋裡歇著了。

季泠院子的小丫頭留她玩兒會兒,小丫頭想著主子走的走,醉的醉也不需要人,貪玩心起,也就留下了。

yīn差陽錯的,當楚寔意識到chuáng上的人不是珊孃的時候,已是為時已晚。

他只要進了這個門兒,上了這張chuáng,哪怕甚麼都沒做,結果其實也是一樣的。

醉酒讓楚寔的腦子出於放鬆的空白狀態,只能出於本能的看著眼前人。

酡顏泛紅,容色傾國。

屋子裡留著一盞微弱的燭火,窗外霜色映著月色,能讓人清楚地看到那細膩得好似蘇酪一般的雪膚。

帳子裡氤氳著甜甜的果香,帶著山風的味道,你還沒品嚐就已經知道必定清冽可口,太過成熟之後則帶著一絲醉人的酒香。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一顆成熟可口到晶瑩的果子,你的牙齒輕輕一磨,那棵櫻果就會皮開肉綻,醉甜的果汁會在你的口腔綻開,瀰漫你的味蕾。

誰能不口舌生津呢?

季泠是被痛醒的,她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就要大聲尖叫。可那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滿眼都是玄色織金卐字寶相花紋。

待她從淚眼迷濛中看清楚那人的臉時,她沒再掙扎,也不再試圖叫喊,因為她太清楚後果了。

這會毀了楚宿的。

季泠心裡第一個想的便是楚宿,那個待她冷漠至極的夫君,可她的第一個念頭還是保護他。

然後是逝去的老太太,她不能楚家的這一代因為她而蒙羞,那就太對不起老太太的養育之恩了。

所以她只能底泣,無助地用溼漉漉的眼睛祈求楚寔。

一開始季泠想著定然是楚寔看錯了人,所以帶著僥倖地希望他能停下,可卻忽略了當她醒過來時,他在第一刻就捂住了她嘴的事實。

絕望、黑暗,那片織金卐字寶相花紋反反覆覆在她眼前湧起、沉沒,帶來的是無邊的痛苦和滅頂的絕望。

為甚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在她好不容易等來一絲希望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楚寔起身走的時候說了句甚麼話,季泠沒聽清楚,也沒打算去聽,她愣愣地望著帳頂,等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艱難地坐直身體。

酒早就醒了,腦子也清醒了。她這樣的人註定就是得不到幸福的,當年是她有了貪念才會走到今日這般下場,真是活該呀。

屋子裡新安排來伺候季泠的丫頭,吃驚地望著一臉慘白的季泠,她的步履搖搖欲墜,小丫頭趕緊上去扶著,“二少夫人,你沒事吧?”

季泠搖搖頭,qiáng作鎮定地道:“我想沐浴。”

儘管再也洗不清白了,可總也要gāngān淨淨地去。季泠走進淨室,脫衣服時一低頭就看到了手腕上的紅珊瑚珠串。

如今的她已經沒有資格再戴了,所以輕輕地取了下來,仔細地放到外面的首飾匣子裡。長年戴著的東西,一旦取下總是覺得空dàngdàng的,忍不住用手去摸。

季泠抱著腿蜷縮在浴桶裡,將頭埋在水裡,在這裡她才可以讓眼淚肆意地流。她的手不停去摸自己的左手腕,可那裡的東西早就被取下了。摸不到,她就去摳,摳得手流血了,也不覺得疼。

“二少夫人,你洗好了嗎?”

因為洗得太久,所以小丫頭忍不住在外面探頭進來望。

季泠往臉上潑了一捧水,怕哽咽說不出話,只能“嗯”了一聲。

穿好衣裳,季泠輕聲道:“我想睡會兒覺,中午別叫我吃飯了。”

小丫頭應了聲好,可看見穿戴得整整齊齊的季泠又覺得奇怪,怎麼要睡覺卻又穿得好好兒的?

季泠已經顧不得其他人的想法了,她放在簾子躺在chuáng上,手裡攥著塊碎金,有些遲疑。卻不是因為不想死。

她的決心是早就下了的,只是還是會擔心,如果自己死了,會有人來查死因麼?會翻出原因來麼?那到時候楚宿能承受嗎?

可是她真得好累,累得再沒有力氣去幫楚宿想往後的事兒了,她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楚寔身上。他一定會把所有的腌臢都掩藏得好好的對吧?她這位大伯一直是很有能耐的人對吧?

季泠將金塊放進嘴裡,閉上眼睛,讓眼淚從眼角滑落。

在人生最難的時候,她也沒想過死。在那場滔天洪水裡,她的至親全都去了,只有她抓住了一根樹枝活了下來。都說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是老天爺不讓她死,從那以後她就努力活著。

很努力的,真的。

可是為甚麼呀?!季泠心裡第一次那麼恨一個人

那麼恨!

那麼恨。

恨得她死都緊緊地抓著chuáng單,握成了拳頭。

“夫人,夫人。”有人在季泠的耳邊輕聲呼喚,“夫人,你醒啦?你終於醒啦!”

季泠緩緩地睜開眼睛,有些不適應眼前的光線,也看不清在她跟前喊她人的模樣。

采薇將季泠扶起來坐下,又轉頭吩咐旁邊的小丫頭趕緊去備水,伺候季泠洗漱。她來之前就被囑咐過,說是少夫人喜潔,一醒過來第一件最要緊的事就是伺候她洗漱。

窗外的牡丹花已經凋謝,季泠足足沉睡了將近九個月,她的神情恍恍惚惚的,周遭一切都很陌生,連採薇也是陌生的。她不知道她身在何方,也不知道今夕何夕,手輕輕地摸著左手手腕,那上面本應被她摳出來的疤痕卻沒有任何痕跡。

將手輕輕地抬起來,用美玉無瑕來形容也不會言過其實。關節一點兒也沒有腫脹,好似這雙手從沒生過凍瘡。指甲粉裡透著亮,修剪得很整齊很漂亮。

季泠將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腹部,她不是吞金了麼?怎麼現在有好好兒的?

“夫人,二公子來了。”采薇輕聲道。

“二公子?”季泠的眼睛裡逐漸有了亮光,“啊,他在哪裡?快請他進來。”

采薇和小丫頭一人扶著一邊,將季泠攙扶到了東次間,季泠就那麼看著楚宿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藍地瓜蝶紋綢袍,腳踏一雙厚底黑靴,頭髮簡單地用竹節簪束著,腰上掛著一個戴紫繡雙魚紋的荷包,旁邊綴著一枚羊脂雙魚玉佩。唇邊留起的短短的鬍鬚,將他曾經俊美得有些娃娃臉的臉裝點得成熟了許多,跟她上次在自己那破敗的院子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夫君。”季泠情不自禁地低聲喚道,眼裡已經有了水意。

楚宿愣了愣。

旁邊的采薇也愣了愣,季泠清醒時她伺候她的時候雖然不久,可她還是知道的,她的夫婿不是楚少卿麼?

楚宿被季泠叫做夫君時,本應尷尬的,可他卻也就那麼怔怔地望著季泠,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朝著采薇道:“你先下去吧。”

采薇看了看季泠,又看了看楚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就這麼放任她倆單獨待在一起似乎是不合禮法的。

“下去吧。”楚宿又說了一遍,儘管他的聲音很溫和,但官威在那裡,采薇還是有些害怕。

季泠倒不覺得自己同自家夫婿待在一起有甚麼不對的,因此也對著采薇道:“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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