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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2022-06-28 作者:明月璫

季泠怔怔的,手指卻已經無意識地撥動起來,“歸去來”便從她的指尖流淌了出來。

琴是好琴,曲也是好曲,彈琴人更是好琴人,只是太過悲涼了,因而被楚寔中途打斷。

“今日是你壽辰,是歡喜的日子,不要彈這一曲,不如換我給你彈吧,如何?”楚寔道。

季泠聽到這兒才回過神來,趕緊站起身。

楚寔在季泠剛才做的位置坐下,彈了曲“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繼而又是一曲《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然後又是一曲《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琴音纏綿醇厚,每一曲彷彿都在求好女,訴衷腸。琴音彷彿情人那最繾綣的眼神,溫柔流淌,秋波dàng漾。

季泠聽得痴了,連楚寔彈了多少首都沒留意,只一味地沉浸在那琴音裡,等她醒過神來看見楚寔的手指才趕緊叫停,“表哥,你怎麼一直彈呀?”

楚寔的手指早就紅了,但因為季泠聽得痴迷,他也就一直沒停下。“你不是喜歡聽麼?”

季泠嗔了楚寔一眼,尋出藥膏來要給楚寔塗抹,楚寔也就任由她施為,若是不允,她心裡止不住怎麼內疚呢。

季泠忍不住臉紅。

這樣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吃過晚飯眼看著這一天就要結束了。

快要安置的時候,季泠都開始吩咐水晶鋪chuáng了,卻被楚寔叫住,“這麼早就想睡了麼?”

季泠狐疑地看著楚寔,以往晚上急著安置的人難道不是他麼?

“帶你去大草原騎馬如何?”楚寔說得雲淡風輕,就好似帶她去後花園消食一樣。

大草原誒,季泠從沒見過,遠在天邊。騎馬,更不是她所欲,所以她很懷疑楚寔在說胡話。季泠很想伸手探探楚寔的額頭。

“傻愣著做甚麼?我沒病,也沒說胡話。”楚寔就跟會讀心一樣。

“這麼晚了去大草原騎馬?”季泠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今晚自然騎不成的,但是可以趕路。”楚寔笑了笑。

“表哥怎麼忽然想起去草原了?那可要出關的。”季泠道,“肯定不是一兩天能回來的,表哥不怕皇上召見你麼?”

“皇上日理萬機,後宮還有那許多嬪妃等他寵幸,哪有時間經常召見我?”楚寔道。

“可,可你還得上衙門吶。”季泠道。

“那簡單,告個假就成了。”

季泠這會兒算是明白,楚寔其實早已打定了主意,她反對也無效。

“今夜滿天繁星正好,我帶著你騎一乘,你再回馬車裡睡覺如何?”楚寔問。

季泠堅決地搖了搖頭。她最怕馬了。

“還是那麼怕馬?”楚寔問。

季泠點點頭。

“二弟當年教你親近馬的法子沒用麼?”楚寔道。

季泠愣了愣,她以為楚寔不知道的,卻不想當初楚寔居然留意到了。

“反正我就是不喜歡騎馬。”季泠嘟囔。

楚寔卻哪兒管那麼多,南原和水晶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他騎在馬背上,伸手一撈,輕輕鬆鬆就把季泠提到了馬上,側坐於身前,“走了,坐穩囉。”

馬“騰地”就往前衝,季泠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幸虧她坐在楚寔身前,可以靠在他熊胸前。

季泠氣得輕輕在楚寔腰上掐了一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楚寔輕笑道:“男人的腰可不能隨便掐。”他低頭含著季泠的耳垂,低聲道:“可還記得那冊子上有一頁畫的正是馬背上?”

季泠不敢置信地轉頭望向楚寔,她真怕他說得出,就想做得到。那她簡直沒臉見人了。

楚寔也知道季泠在怕甚麼,一手控韁,一手輕輕地上下撫摸季泠的手臂,“別怕,今晚得趕路。”

那不趕路的時候呢?季泠沒敢問,就怕楚寔給她個肯定的答案。

一行人雖然披星戴月地在趕路,可走得卻不快。季泠在馬背上一顛一顛的,楚寔的懷抱又溫暖,晚風chuī著也沒多涼,她頭上還被楚寔裹了一圈面紗防風,所以很是舒服,心也就漸漸放輕鬆了下來,也有了心情抬頭望天欣賞楚寔所謂的“滿天繁星”。

星空浩瀚璀璨,幽遠神秘,總是惹出人的無限遐思。有人說天上的每顆星辰都是人死後化成的,季泠也不知道哪兩顆是她的爹孃,不過這時候他們一定正俯身看著她。

卻不知道她死後會化成哪一顆,希望足夠璀璨,讓楚寔一抬頭就能看見她,她也會時時看著他的,竭盡所能地幫他照亮道路。

光是這樣想想,季泠就覺得美好極了,即便是死亡,她也能繼續陪著他,為他做一點兒事兒。

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季泠發現自己已經在馬車裡了,車還在轆轆前行。她揉了揉眼睛,掀開車簾看了看,似乎已經北行了不少了。

路邊有個茶攤,楚寔叫了停。一行人下馬修整,用早飯。

楚寔扶著季泠下了馬車,水晶已經指揮楚寔的隨從將馬車上的帷帳搬了下來,圍了個臨時的小房間,又把水盆架子拿了進去,並一應洗漱用具,在茶攤上要了一壺熱水,兌涼了伺候季泠梳洗。

之後季泠又回了馬車上,開啟妝奩梳頭、擦臉,整理完畢了才再次下了馬車,坐到了楚寔身邊。

楚寔將一個燒餅遞給季泠,茶攤本就只是個窩棚,能歇腳就不錯了,賣的吃食就只有燒餅,熱乎乎的,和著劣茶喝居然也別有一番滋味。

季泠戴著帷帽,所幸帽簷很寬,將燒餅喂到嘴邊也不成問題,她低頭細口細口地吃著,並沒挑剔和嫌棄,慢慢地竟然將一個燒餅都吃完了,卻也不是說有多好吃,只因為是何楚寔在一起,便是吃草對她來說都是甜的。何況她也知道今日定然也要趕路,中午在哪兒休息也為未可知,所以早晨一定要吃飽。

一行人吃飽後也沒耽誤,就繼續上路了。

那茶攤老者等這行人都走遠了,才跟旁邊的茶客嘀咕道:“也不知是哪家大人,這派頭可真大。”

那茶客是京城人,嗤笑一聲道:“這算甚麼派頭大?”

楚寔的派頭的確不大,除了身邊的隨從多了些之外,聲勢並不浩大。唯獨季泠的那一堆東西比較多就是了。

那茶攤老者也是驚訝於那帷帳,乃是用十二疊的屏風圍成的,外頭再用布圍上,除了頭頂,其他地方都是嚴嚴實實的,叫人無法窺探。

“不過……”茶客補了一聲。

“不過甚麼?”老者問。

“看樣子是往關外去,帶著女眷的可不多,而且還這麼講究。”茶客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人選來。再說那女眷,雖然戴著帷帽,帽紗還垂到了腳踝處,連身段都看不見。但隱隱約約地還是能感覺到那是個怎麼風華的女子。

往那一站,那背脊的挺直,走路的優雅,無意不在訴說她主人的美貌。

走走停停地,到了第五天上頭季泠一行才到了長城的馬水口關。一路上真跟遊山玩水似的,遇到古蹟,楚寔還會興致勃勃地跟季泠指點介紹。再往前過了獨石口關,才算出了外長城。漸漸地一望無際地大草原就展現在了人的眼前。

獨石口的風貌很奇特,至少是季泠所沒有見到過的,南邊一根巨大聳立的獨石,顯得十分蒼涼雄壯,她頗有興致地看了會兒。

可楚寔的興致似乎一過來就不高了。

“表哥,你有心事麼?”季泠問。

“也不是甚麼心事,只是看到獨石口有些悵惘。”楚寔道,帶著季泠走上垛口牆,從望口望出去,楚寔指了指北邊道:“以前那片地也是咱們的,還設了開平衛。後來失了開平,才把關口遷到獨石口,棄地三百里,龍岡、灤河天險盡失,所以現在的人才會年年都要面對韃靼的進犯。”

內憂外患,整個國朝都在風雨飄搖中,可皇帝卻裝聾作啞,大臣也只顧著粉飾太平。楚寔不悵惘才怪。

這種心事不是幾句話就能寬慰的,季泠只能默默地站在楚寔身邊,陪他一起眺望北方的草原。

出了獨石口再往北就深入了大草原,風景和中原就大相徑庭了。季泠坐在馬背上,感覺整個人都開闊了不少,胸中的沉鬱也似乎一掃而空了。

她現在已經敢一個人騎一匹馬了,當然一開始也是被楚寔bī的。和楚寔同乘一匹馬的時候,他就時常在她耳邊叨唸騎馬的要訣。不外乎就是身子要穩,腰要控住,腿要使勁兒蹬住馬鐙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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