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立即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從前啊有個漁夫在河邊打魚的時候打起了一尾金色的鯉魚,他見她漂亮就把她放了。原來那鯉魚卻是個妖,晚上託夢給漁夫,說如果他有甚麼心願,她可以滿足他。”
“第二天漁夫就又去了河邊,許願說想要一幢漂亮的房子。等他回家一看,他以前的破茅草屋就變成了漂亮的莊子。”
“漁夫的心願被滿足了,他第三天又去了河邊,要一個漂亮的媳婦。結果回家一看,他的漂亮媳婦就在給他做飯了。”
“那第四天漁夫也去河邊了?”季泠猜到了。
楚寔點點頭,“嗯,第四天漁夫去要一個聰明的可以考狀元的兒子。”
“他的願望達成了嗎?”季泠好奇地問。
“達成了,所以他又去了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楚寔道,“你猜結果怎麼著?”
季泠咬了咬嘴唇,“他太貪心了,所以鯉魚把所有的東西都收了回去。”
“聰明。”楚寔點了點頭。
季泠嗔了楚寔一眼,不讓她許願就不許嘛,偏要講個故事兜那麼大圈子來諷刺她貪心不足。
“不過我說這個故事可不是諷刺你貪心不足。”楚寔突然道。
季泠不解地看了看楚寔,怎麼可能不是諷刺她?
楚寔笑著伸手捏了捏季泠的臉頰,“漁夫為甚麼能許願?”
季泠這才恍然大悟,這還不是諷刺她呀?她忍不住嬌嗔道:“表哥,你怎麼這麼壞?”這不是說她沒救過他所以連許願的資格都沒有麼?
“我怎麼壞了?總比有的人好,有人許願說想吃我做的菜,等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好了,卻又嫌棄,還讓我自己吃。”楚寔叫屈道。
季泠懟人的功夫哪裡及得上楚寔,不得不認命地動了動筷子,挑起一根兒醋溜豆芽來吃,說不得比她想象的要好上一些,也沒那麼難吃。然後季泠又狠狠地刨了半碗白米飯,用一根兒醋溜豆芽和一根兒鹹得齁死人的青菜就把面前的一碗白米飯都吃光了。
吃完了自己碗裡的飯,季泠問楚寔,“表哥,你不吃麼?”
楚寔道:“你看我傻麼?”
季泠頓時知道不好了。
“明知道難以下嚥還吃?”楚寔道:“我已經叫人備車了。”
季泠真是很不能撲過去掐楚寔的脖子,然後吼他,“你太可惡啦。”
可她實在是沒那膽子,只能很委屈地道:“表哥,你太欺負人了。”
楚寔笑著拉了季泠起身,“走吧,我帶你去外面吃。”
季泠道:“表哥,你是不是故意的?看著我吃了一大碗白米飯,還說帶我吃去吃。”
楚寔道:“天地良心,我哪兒知道簡簡單單的做菜這麼難啊?可我看你吃得那麼快,那麼專心,還以為你是餓了,所以只能由著你墊墊肚子。”
季泠摸了摸自己都快圓了的肚子,惡從心起地一把摟住楚寔,然後飛速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這一口還不輕,然後再飛速地跑了,空中只留下“吃吃”的笑聲。
季泠胃口好,即便吃了一碗白米飯,可在西郊鎮上的飯莊裡還是把每種菜式都品嚐了一點兒,這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楚寔一整個下午都是陪著她的。兩人自然不能你看我,我看你的gān瞪眼兒,所以便擺了棋盤。
季泠雖然回下棋,但棋力和楚寔比起來,那就是三歲小孩兒跟成年男子的力氣之間的差距。
不過她在楚寔跟前膽子也大了,“表哥,我知道你的棋力好,你便是讓我一半的子兒我也不是你對手。”
楚寔趕緊道:“不敢不敢,還沒那麼自信。”
季泠現在已經知道楚寔是個蔫兒壞蔫兒壞的人了,可不敢信他的話,所以壓根兒不接楚寔的茬,自顧自地道:“所以,表哥跟我這樣弱的對手下棋也會沒意思的。不如這樣咱們下快棋?一點兒都不許遲疑,拿起子就下如何?”
“你確定?”楚寔挑眉。
季泠點了點頭。
然後她和楚寔就開始了天女散花似地下棋模式,快得只聽得棋盤上“啪啪”的落子聲,連棋盤都來不及看仔細。
下到一半,季泠賴皮地護住棋盤再不許楚寔落子,“表哥,你是不是練過啊?”
楚寔得意地將手裡已經捻起的棋子又扔回了棋盒裡,“對付你都不用動腦子的,棋自然就下得快了。”
這也太打擊人了。這會兒季泠可算是醒悟了,楚寔這壓根兒就是在報復她嘛。就因為她嫌棄了他的廚藝,所以他就處處嫌棄她。
季泠不由覺得好笑,“不來了,表哥,不來這個了,不如咱們下盲棋。”
“你下盲棋?”楚寔問。
季泠連連搖頭,“不是我,是你,我是看棋盤的。”
當季泠把絲帶蒙在楚寔眼睛上調整好後,楚寔道:“你折騰得再多都沒用。”
“那可不一定。”季泠道,她想的是哪怕一開始楚寔把每一步都記得很清楚,可下久了呢?
只可惜季泠機關算盡,就是沒想到過楚寔壓根兒就沒打算跟她下太久,一上來就攻得她毫無還手之力,輕輕鬆鬆就解決了戰局。
楚寔將眼睛上的絲帶拿下,“都跟你說了,折騰再多也沒用的。”
季泠噘噘嘴,將棋盤一推,“不下了,不跟你玩兒了。”
“你這棋品不行啊。”楚寔打趣道。
“我才不是棋品不行呢。”季泠辯解道,“是表哥跟我之間差距太大了,下起來沒意思。”
“我沒嫌棄你,你倒是嫌棄我沒意思了?”楚寔道。
季泠聽到這話也不敢再惹楚寔,她剛才可是才領悟到,她的寔表哥乃是個報復心很qiáng的人。“表哥,不如我彈箜篌給你聽吧。”
季泠的歸去來一直是跟著她的,去哪兒都帶著。雖然彈的時候不多,但一直是放在心裡的。
“今日你是壽星,即便是彈奏樂曲也該我給你彈。”楚寔道。
季泠的眼睛一亮,“表哥也會?”
楚寔看著季泠不說話。
季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瞧我這話說得,琴藝乃是高潔之藝,表哥當初在書院唸書時,肯定也是要學的。”
說完之後,季泠又懊惱了一聲,“可是這次出來也沒帶琴啊。”
楚寔道:“你不管去哪裡總是帶著歸去來,還不許我出門帶上我的琴麼?”
楚寔的琴,季泠還真不知道是甚麼,那通常都是放在他的外書房的,整理行李也不歸她管。“表哥,你的琴是甚麼琴啊?”
“不是甚麼名琴,我自己做的。”楚寔道。
“表哥連琴都會做?”季泠實在太驚歎了,感覺楚寔除了不會下廚外,真的是甚麼都懂的。
“在書院閒著無事做的。”楚寔道。
季泠忍不住道:“在書院唸書就那麼閒啊?”
“對我來說是閒的。”
這話真是太炫耀、太自戀了,可是季泠聽在耳朵裡卻覺得理所當然。
很快,南原就將楚寔的琴送了過來,是一柄伏羲琴,看起來非常古樸。
琴從琴囊裡取出仔細放好,楚寔朝季泠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試試?”
季泠欣然應命。
南原立在旁邊還沒走,看到楚寔讓季泠試琴,眼裡流露出非常詫異的神情,不過季泠卻沒留意到,因為她的全副心神就被楚寔的琴給吸引了,頗有點兒見獵欣喜的意味。
不過即使季泠沒留意到南原的神色,她也知道如果是珍愛的琴或者其他樂器,主人一般都是不喜歡給別人碰的。比如季泠的歸去來,她就既不願意讓人碰,甚至連擦拭塵灰,她也是自己動手的,連芊眠都不能動。
所以以己推人,楚寔讓她試琴,季泠是很受寵若驚的。
季泠淨手後方才重新坐下,撥動了幾下琴絃,琴音渾圓厚重,雍雍穆穆,聽之彷彿有大唐之盛。儘管季泠更jīng於箜篌,但音樂上是一通百通,她略彈了片刻,便知道楚寔的制琴之技已臻至美,比之當代之制琴大師也不遑多讓。
“表哥,此琴名何?”季泠道。
“大夢。”
“大夢?”這名字用在琴上卻是罕見,也不知是個甚麼意思,季泠呢喃。“因何而得名啊?”
“一曲述平生,彷彿夢一場。”
季泠一聽就痴了,“一曲述平生,彷彿夢一場”不正是她的那個匪夷所思的夢麼?那麼bī真,真實得好似她上輩子經歷過似的,豈非正是大夢一場?她的那一曲,不就是“歸去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