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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2-02-12 作者:三天兩覺

真正的低調,是中庸;既不能太張揚,也不能過於閉塞。

因此,這些年來,我幾乎每天都保持著規律的外出時間,去附近散步、購物……還去參加了一些社群組織的公益活動,且偶爾會出現在社群教堂。

我就是那個你在散步時碰見會點頭示意但又叫不出名字的和善街坊,只要一個轉頭就會被你遺忘。

退休後的我,只想過平凡的生活;這樣的生活,讓我感到安全、愉快、滿足。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直到某次,我在社群的安排下去當義工時,遇到了一位老人。

那是一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住在下城區的邊緣;她蝸居在一間十幾平米的小屋裡,靠著社群每天送來的救濟品過活。

她的老伴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也沒有任何子女來管她,這二十年來,只有孤獨與她相伴。

老人的雙腳已經失去了站立的能力,這在她的年齡來說並不罕見;她每天都趴在自己縫製的墊子上爬著去廁所。而她吃的東西,也只有冰冷的、快要過期的罐頭。

她那屋裡唯一的電器是一個燈泡……別說是電視或收音機了、就連部電話都沒有。

我問她為甚麼不向別人尋求幫助,按照她的情況,應該有專門的機構可以收容她。

她告訴我,那些機構是提供給舉目無親的孤寡老人的,她不去,因為她還有一個兒子。

二十多年前,她的兒子離家去其他城市工作,但是後來斷了音訊,她想守在這裡,等兒子回來。

她怕自己若是走了,兒子回來會找不到她。

我試著問了她兒子的名字和一些她還能記起的基本情況,結果她突然就開啟話匣子,對我說了很多。作為一個連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都記不清的老人,她對兒子的記憶卻很清晰,說起來滔滔不絕。

很顯然,這份回憶,以及與兒子團聚的希望,便是這個孤苦伶仃的老人這些年來僅存的慰藉,也是她守候在這裡的動力。

然而,我知道,她的兒子是不會回來了。

因為,我殺了他。

那是我接下的第一單工作——每個殺手,都會記得自己作為殺手去殺的第一個人,我也不例外。

離開老人住處的時候,我甚麼都沒說。

我沒有告訴老人,她的混混兒子在二十年前就因為私吞了幫會里的白貨被道上通緝並且被殺死了。

我也沒有再去勸說她離開這裡。

這樣,她還能有個盼頭,她的兒子還能活在她的回憶裡,活在她的希望裡。

……

死,對人來說,究竟意味著甚麼?

我已不再被這個問題困擾。

生命的沉重,不在於其對這個世界能產生多大的影響,而在於當其逝去時,辜負了誰,又成全了誰。

看來,我還不能退休。

我想換個角度,再與死亡共舞一曲。

這一次,除了應有的覺悟,我還將……心懷敬畏。

第一章白鴿酒吧

2218年,秋,那不勒斯。

在城市的腹地,有這樣一個偏隅之處,它被稱為“白鴿”,是一間沒有多少人知道的酒吧。

即便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也不清楚這地方究竟開了多少年,只知道……每當夜幕降臨,“白鴿”都會準時開始營業。

當然了,知道歸知道,他們可不會來光顧。

一百平米都不到的店面、萬年不變的沉悶音樂、已是大嬸兒的女招待、一臉嚴肅的酒保……都不算甚麼吸引人的要素。

但這裡,仍是每天都在營業著,且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就像今天晚上,八點剛過,身穿西裝馬甲、兩鬢灰白的酒保就開啟了“白鴿”那扇臨街的、通往地下室的門,並將一塊摺疊的廣告牌從店內搬出、支起來,擺在了店門口。

擺完廣告牌後,他就轉身返回了店裡、回到了吧檯的後面;然後,他就這麼默默的、筆挺地站立著,等待著客人上門。

這裡的客人並不多,但確是每天都會有人來。

通常,在午夜之前,店裡就會坐上十幾個人,今天也不例外。

這些客人或是獨坐獨飲、或是兩兩交談;儘管他們的杯中盛的都是貨真價實的烈酒,但他們每一個都顯得很安靜、很清醒……

噹啷啷……

午夜時分,店門上方的小鈴鐺響了,當那扇門被重新關起時,又一名客人順著臺階走進了店裡。

那是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樣貌看起來平凡無奇,就像你每天在街上看見並無視掉的無數西裝男一樣。

但此刻,酒吧裡的所有人,都在他進來的那一瞬,將視線投向了他、盯住了他……

驚訝、疑惑、好奇、興奮、畏懼……僅僅是因為他的出現,各種情緒已在這個並不算大的空間裡蔓延開。

角落裡,那臺老式唱片機仍在播放著經典的爵士樂,但除了音樂之外,這屋裡其他的聲音……似乎都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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