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川見他發愣,以為自己說中了,又心疼又忍不住教育他:“你以後要多吃飯,按時吃,知道嗎?要是有人搶你的,你……算了,反正你也打不過,你去跟老師說,你們那是叫老師嗎?”
白子慕看著他,秀氣的眉頭都擰起來。
雷東川還在那問:“你平時都吃甚麼啊,有喜歡吃的嗎?”他雙眼盯著白子慕,但凡眼前的男孩說出一兩種,他就立刻去說服爸媽捐一批,多捐,總能分到一些。
白子慕看著他,慢吞吞道:“甜粥。”
“這怎麼能擋飽?你今天晚上……”雷東川低頭看草叢,明白他把寶貴的食物分給了流浪貓,嘆了口氣道:“要多吃肉,知道嗎?”
“唔。”
過了好一會,白子慕見他一直不走,也轉頭去看這個奇怪的人:“你是誰?”
“我?你不認識我啊?”
白子慕搖頭,他記性很好,見過一次面他都會記得。
雷東川也在打量對方,剛才只看到臉就被驚豔了一把,現在仔細看下來,眼前的男孩穿了一身很簡單幹淨的衣服,大概是簇新的,所以能看得出後脖頸被蹭得微紅。他皺眉,拿手指給男孩捏了一下,不大高興道:“我就是跟家裡過來吃個飯,你要是願意,咱們可以當朋友。以後不用這麼正式,還特意換新衣服,跟你們院長說說,就簡單穿就行了。”
白子慕不樂意了,推開他的手:“我衣服很好看。”
雷東川道:“是好看,但是不實用,你這脖子都紅了。”
白子慕頭髮微微蓬鬆著,抬頭的時候眼睛看著圓而亮,跟他抗議:“也實用,我媽媽設計的衣服都很好。”
雷東川聽得有些疑惑,但是還沒等再問,忽然鼻尖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香氣,他動了動鼻子,沒來由心口猛地跳動了一下,從心裡浮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喜愛,那種香味很奇特,他從未聞到過那麼好聞的味道。
男孩拍拍手,把手上的碎渣都拍掉,站起身來要走,雷東川還沉浸在那種氣息裡,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怔怔站在那。過了好一會,他才如夢初醒,剛想去追趕那個男孩,忽然聽到走廊那邊有人在喊自己,他猶豫一下,男孩就已經走遠了。
雷東川只能自己折返回去,他一路上都在懊惱,他還沒來得及問對方的名字。
他以前聽大哥他們說起過,分化的時候,獸形嗅覺會變得敏銳,能聞到更多不同的氣息,甚至還會產生圈地盤行為,即便是同族也不怎麼會讓對方靠近。
就像是他今天晚上遇到的那個男孩,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快要分化了,雷東川竟然能從對方身上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
他並不排斥,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想同對方分享領地。
雷東川心癢癢的,他覺得對方真的很漂亮,心也軟,看起來以後應該會分化成柔軟的小動物。
另一邊。
白子慕也回到了爸媽身邊。
白長淮結束了應酬,帶著妻兒一同上車,白子慕大概是累了,坐上車之後就抱著自己的外套昏昏欲睡。
董玉秀很擔心他的身體,讓兒子睡在自己膝上,一直摸他腦袋。
白長淮在前面開車,抬頭在後視鏡裡看見,低聲問道:“是不是又發燒了?”
董玉秀輕輕搖頭,小聲道:“沒有,這次還好。”
白子慕分化提前了,這在白家也是常有的事,白長淮安撫妻子道:“上次去主城區,叔父那邊的一個小輩也是這樣,雖然提前了一兩年但是分化很成功,是一隻完全形態的銀狐。”
董玉秀聽他這樣說,心裡略略放心一些。
白長淮放緩了語氣,帶了些歉意道:“辛苦你們了,這麼多年一直因為我工作的關係不停搬家,這是子慕第三次轉學了,我保證這次儘量多停一些時間。”
“一家人之間,說這些幹甚麼呀。”
董玉秀摸摸兒子的頭髮,溫和笑道:“我不覺得辛苦,子慕也不辛苦,他昨天還說呢,已經提前預習了功課,想在這裡考第一名。”
白長淮笑了一聲,他的兒子真的很優秀,爭取上進這一點來說,像他。
董玉秀擔心丈夫多慮,岔開話題道:“子慕前幾天喜歡吃甜杏,吃了好多,你說他會不會分化成我的種族?”她的獸形是縫葉鶯,淡綠色的背羽,形態嬌小,對果實類挺鍾愛。
白長淮似乎也想起甚麼,眼神都變得柔和起來:“如果像你,也很好。”
他還記得把那隻可愛的小鳥捧在手心裡的感覺,也記得第一次略有些笨拙幫她梳理羽毛的時候,手指都不是很敢幫忙掐羽管,它太小了,羽毛柔軟的不像話,但是可以放進襯衫口袋裡,放在最靠近心臟的地方隨身帶著走。
雖然這麼說,但理智告訴他,兒子大機率不會分化成縫葉鶯。
白家的基因太過強大,目前為止,家族裡還從未有人分化成別的種族。
雷東川回到學校,一上午眉頭都沒鬆開,時不時偷偷去看藏在衣服下帶來的手機。
杜明看到之後,有些好奇問:“老大,你這是怎麼了?”
雷東川道:“沒甚麼,昨天遇到一個人,跟我大哥他們打聽來著。”他昨天回去之後,一直很掛念,怎麼都放不下,纏著家裡人看了名冊也沒甚麼用,拜託兩位哥哥幫忙查了一下,卻是怎麼也找不到對方。
杜明想了想,道:“會不會不是孤兒院裡的人啊?”
雷東川擰眉:“那他是誰?”
杜明也在思索,他們老大給的線索太少,根據對方身上衣服不是名牌這一點,杜明猜測道:“那會不會是去領獎學金的?我記得雷二哥上回提過,好像還有一些考的挺好的學生也去了吧?或者他爸媽是在酒店工作的員工,他跟著過去的?”
雷東川眼睛亮了下:“對啊,我再問問我哥。”
那家酒店本就是雷家名下產業,查起來也方便,他在問的時候還儘量斟酌了一下措辭,畢竟他還想和那個男孩交個朋友,並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對方父母的工作。
他正在編輯簡訊,忽然杜明碰了他一下:“老大,老師來了。”
雷東川把手機收起來,抬頭去看,他們班主任正領著一個身高略矮的男孩走進來,等看清人之後,雷東川“呼”地一下就站起來,課桌椅都發出碰撞聲響。
老師身後一步距離跟著的男孩抬頭看過來,視線落在雷東川身上也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老師有些奇怪,擺擺手讓他坐下:“班長這是怎麼了,你認識新同學?”
雷東川咧嘴笑了一下,點頭道:“見過一回。”
老師道:“那剛好,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班上新轉學來的同學,他叫白子慕,以後大家要和白同學好好相處。”她說完之後,又讓白子慕過去挨著雷東川坐,“既然班長認識,那你們倆就坐同桌,班長記得帶新同學熟悉一下環境。”
雷東川旁邊的桌子是空著的,上面隨手放了他的兩本漫畫,這會趕忙把自己東西拿過來,又用袖子擦了擦桌面,等白子慕坐過來的時候視線更是一直盯著對方。
白子慕只帶了紙筆,課本還沒有發,先和雷東川合看一本。
雷東川大半的時間都在看人,壓根沒怎麼看書。
白子慕覺得奇怪,抬頭的時候正好視線撞上,就看到對方笑出一口小白牙。
白子慕低頭認真學習,雷東川低頭——就看到對方的睫毛,湊近了看,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翹著。
雷東川小聲問他:“昨天,你去哪了?”
“我回家啊。”
很輕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雷東川聽的耳朵都不直覺動了動,他問了好一會,才勉強猜出一個大概——白子慕有家,還有爸媽,不過家庭條件應該不太好。他仔細打量過了,就算來學校,白子慕竟然只帶了一支筆,書包更是一個沒牌子的帆布包。
雷東川在問到白子慕家裡人的時候,白子慕明顯警惕很多,不肯搭話了。
這看在雷東川眼裡,卻產生了微妙的誤會,他覺得白子慕是被領養的,要不然誰家孩子來上學,就帶這麼點東西?
雷東川帶了點小心問他:“你在家裡過的還行吧,難不難?”
“還好。”
白子慕剛轉學過來,長途勞累看起來有點蔫蔫兒的,他不太適應這裡的環境,以前是跟著爸媽在南坊居住,樹木要更多一些。
白子慕不怎麼愛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認真學習,這是他慣用的小技巧,每次逃避雷東川熱情搭話的時候,他就埋頭苦學,對方慢慢就會自己安靜下來,生怕打擾到他念書。
他們兩個人課本都很乾淨,算是有一個共通點。
雷東川不愛學習,課本上字很少,白子慕則是學得太快,把書本上的知識都裝在腦子裡,因此除了名字就沒寫其他字了。
兩個人第一次交集,是在一次數學課後,雷東川被老師點名站起來回答問題,白子慕在桌面上寫了答案給他。
下課之後,雷東川去買了飲料給白子慕,是一瓶橙汁。
白子慕喝了他送的果汁,慢吞吞道:“你這樣也不好,還是要自己學的。”
雷東川撓頭:“我聽不太懂。”
白子慕就把他的書和練習冊拿過來,坐在那裡給他講題,老師上一節課裡講的那些,白子慕十分鐘就給他講清楚了,雷東川一臉不可思議,睜大了兩隻眼睛看向他:“白子慕,你有點厲害啊!”
“還行?”
“你別走,今天放學等著!”
白子慕有點嚇到,也不知道他甚麼意思。
然後他放學就被堵了。
雷東川帶了二十幾個小弟,過來請白子慕一起給他們補習。
雷東川道:“我們也不佔你便宜,你給我們補課,我們給你補習費。”他以為白子慕很窮,自己打頭陣,讓每個人都湊了點錢交上來給白子慕當補習費。
白子慕有些困惑,但看到眼前這麼多人仰頭齊刷刷看向自己,還是識趣答應下來,點頭道:“好。”
他不想剛入學,就被叫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