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慕一連給他們補習了一個禮拜, 接觸多起來，發現這幫人好像也不壞，就是初見的時候人數太多, 看著太有氣勢。
為首的那個雷老大, 對他的家庭特別在意, 會時不時繞著圈問他在家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兄弟姐妹。
白子慕如實回答：“挺好的，我家就我一個。”
雷東川又問：“你爸媽，他們對你好嗎？”
白子慕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頭道：“當然, 我爸媽很疼我。”
雷東川不太信。
他總覺得白子慕來學校帶的東西太少，連個鉛筆盒都沒有, 就那麼一支筆, 雖然他帶來的那一支筆也不怎麼用就是了——他這個漂亮同桌真的很厲害，老師教甚麼會甚麼，每次都像是在心裡算過一遍似的，提筆寫的時候從沒見他改動過。
帶著類似“白子慕家境可能有些貧困”這樣的擔憂，雷東川觀察得更仔細了，盯了幾天之後，這種擔心到達了頂點。
那是他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
東昌的高中學校裡，一般會有兩所食堂, 其中一個食堂中午的時候會提供一些午餐給留在學校不回家的學生吃飯, 這在北方比較常見，畢竟午休時間才一個小時, 來回趕路還不如留在學校簡單吃點東西, 還能在教室多休息一會。
雷東川也辦了餐卡, 但是留在學校裡吃飯的時候很少, 他家裡條件極好，長輩和兩個哥哥也足夠疼愛，因此零花錢很多，平時都是在校外的小飯店吃。但是這兩天因為白子慕的關係，他也跟著去了食堂，有一搭沒一搭陪著吃飯，更多的時候是盯著人看。
雷東川坐在學校食堂的長桌那，視線落在對面男孩的身上，眉頭緊擰。
白子慕手裡拿著一塊麵包，面前放了一瓶礦泉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雷東川跟了他三天，每次都在打飯之後製造“偶遇”，儘可能坐得離白子慕更近一些，也正式因為如此，他瞧見這人吃了三天麵包。
雷東川猶豫一下，以為他不愛吃食堂的飯菜，小心問道：“你怎麼不打飯，是不是不合口味？”
白子慕嚥下麵包，淡定道：“我擠不進去。”
“啊？”
“排隊的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
雷東川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他愣了一下，立刻道：“明天你跟在我後面，我帶你去打飯。”
白子慕含糊道：“再說吧。”
他只當雷東川是隨口一說，但沒想到第二天對方真的按約定來了，一隻手託著餐盤，一隻手把他護在前面，穩穩排在隊伍靠前的位置。學校食堂還是有些擁擠，白子慕有些排斥這樣的人群，但雷東川護得已經很好了，還微微低頭在他耳邊給他講哪些特色菜好吃：“哎白子慕，你要不要嚐嚐糖醋魚？我記得上次你用炸小魚喂貓來著，糖醋的也不錯……”
“我不愛吃魚。”
“那咱們打排骨怎麼樣？這裡有土豆燉排骨，還有醬骨頭，你想是哪個？”
“唔，不要了。”
“那你想吃甚麼？”
“我吃一點青菜就好。”
……
雷東川壓根沒聽他的，糖醋魚和土豆燒排骨都打了兩大份，還買了其他的兩三樣小菜，連主食都買了不同的。
白子慕坐在那吃得艱難，吃了好一會，才勉強在飯碗裡吃出一個小坑。
雷東川注意到他動筷子的大多是素菜，他夾過去的魚肚也只吃了一半。
白子慕被雷東川抓著吃了兩天飯，第三天的時候就找不到了。
雷東川自己也沒甚麼心思在食堂，轉著出來找了一圈，才瞧見坐在校園後操場樹影下的那道身影，白子慕手裡依舊是一塊麵包，手邊一瓶礦泉水，麵包吃了一半，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雷東川坐過去，嚇得白子慕打了個嗝兒。
雷東川有些好笑，也學他的樣子，隨意坐在草坪上，抬起下巴點了點他手裡那點東西問道：“你就吃這個，能吃飽嗎？”
白子慕道：“能啊。”
雷東川沒吭聲，只是有點心疼。
杜明以前說過，那些成績好的學生一般自尊心都挺高，一般不肯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
雷東川一邊想著“好學生規矩真多，吃口飯都這麼麻煩”，一邊又忍不住盯著對方鼓起來咬麵包的臉頰心想“真他媽的可愛死了”，他甚至都有點想拿手指戳一下，一定很軟吧？
他眼神太過熱烈，白子慕遲疑一下，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麵包遞過去：“你要吃嗎？”
雷東川低頭看了一眼，推還給他：“你自己吃吧，就你手裡這點東西，我喂只鴿子都比這多。”
白子慕吃得還挺開心。
他其實對食物要求不算高，清淡一點的都可以接受，這個麵包裡面沒有夾任何餡料，是他最喜歡的口味，仔細嚼的話可以吃到甜味。他甚至覺得這比在家裡吃的還舒服，這段時間他身體不太好，他爸媽非常緊張，總是會忍不住燉很多補品給他加餐，他吃得有些辛苦。
雷東川坐在那看他吃完了麵包，一聲不吭走了。
但是緊跟著，白子慕發現給雷東川他們補完課之後，就被架著去了食堂。
白子慕有些慌張：“你們幹甚麼？”
杜明笑嘻嘻道：“白同學，你別害怕呀，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們老大說這段時間你給我們補課辛苦了，除了給你補習費之外，還包你在學校的一餐飯，你只管坐著，飯我們給你打啊。”
白子慕：“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別呀，自己吃飯有甚麼意思，人多才熱鬧啊。”
“真的不用了！”
“用的，我們老大說了，等這個月末考試之後，咱們成績提高了，還要請你去校外飯館吃，隨便點菜，管飽！”
……
白子慕大驚失色，但是想走已經晚了。
雷東川和他手下的小弟們已經麻利打了飯菜過來，他們的餐桌上擺了好多餐盤，光白子慕面前就有兩個，那是他和雷東川的，但是他一時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的，每一個餐盤上都堆了小山似的飯菜。
白子慕傻眼。
他根本吃不完啊！
雷東川拿了筷子給他，低聲笑道：“吃，別怕剩下，要是你剩下了我幫你。”
雷東川剛開始還拿不準，一起吃了一段時間之後，慢慢也拿捏住了白子慕的飯量和他喜歡吃的幾道菜，這就方便多了。跟在雷東川身邊的那些小弟們也慢慢認可了白子慕，畢竟他們月底測試的時候，每個人分數或多或少都漲了一大截，這可比他們去校外輔導班來的實惠多了！
雷東川才不管那麼多，他就是喜歡新同學。
他從來沒那麼想跟一個人在一起過，光是瞧見，聽他說上幾句話，心情就跟飛起來似的好。
雷東川為了每天都能看到白子慕，還以補課的名義組織了幾次集體學習，在他的帶動之下，全班跟著內捲起來。
這倒是讓班主任老師非常驚喜，完全是意外之喜。
白子慕在給眾人課後補習的時候，雷東川總是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
雷東川動了動鼻尖，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他覺得白子慕身上的香味越來越明顯了，有一種夏日漿果逐漸成熟的味道，好像他牙齒落下，就能咬開飽滿的漿果，品嚐到酸甜。
雷東川喉結滾動一下，下意識吞嚥。
白子慕略微躲開一點點，抬頭看他，自己先紅了耳朵：“我身上有味道吧？今天體育課跑步來著，出汗了。”
雷東川低頭聞了一下，道：“挺香的，你用甚麼牌子的香皂？”
白子慕被他聞得寒毛直豎，頭髮都要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