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漢生一道轉頭,“那我再陪你會。”
“不用。”程伊輕輕推他,“你趕緊去睡。”
“你一人蕩不高的。”
“不要,我就想晃著蕩,你先上去,明天還要開店呢。”都過午夜了,老年人都睡得早。
“你一人不安全。”他還是不放心。
“哪裡都沒有這裡安全,我們這小區連狗都睡了。”她將程漢生一路推到二樓,磨磨蹭蹭回到樓道口張望,腳踢了踢牆角。
“要我推嗎?”
她抬起頭,月亮還挺好看的。
第25章Chater25StayHu……
足夠深的夜晚,會有一種漫步銀河的錯覺,洋槐徑上花瓣與月光藕斷絲連,視效上拉滿星空圖,路光追光燈一樣捕捉,護送璧人並肩行至鞦韆處,像景別沒有變化的長鏡頭,下一秒,人影虛焦,渙散重影。
“要我推嗎?”祁深洲將中長款深灰風衣搭在前臂,襟前解了兩顆釦子。他本意是散去煙味,條件反射不想惹她惱,程伊心底卻在嘀咕,死男人,又在放線勾引我。
“說實話,有點暈了。”她扯起唇角,不知怎的,沒見到就盼著,見著了有陷入了無言,沒有了焦慮加持,心無雜念地面對面,於他們都怪怪的。
五味雜陳。
程伊還是坐上了鞦韆,只是沒再蕩,祁深洲倚靠著三角斜槓,“喜歡嗎?”
“鞦韆?”她掌心轉動冰涼的鐵鏈,“喜歡啊,我說的每句話我爸都會很當真。”
夜靜風定,心腸都溫柔了。祁深洲近前俯視,“我有不當真嗎?”
程伊故意道:“有啊!”
鞦韆擺動,他離得近,她蜷起的膝蓋不住地撞向他,膝蓋骨,脛骨,硬硬的,大腿,小腿,肌肉實實的。敲打聲如心跳被放大音量,咚,咚,咚......
“比如呢?”祁深洲知道肯定有,光程伊控訴出口的那些就罄竹難書,可他很亂,亂得像無序敲打膝蓋的頻率,這會甚麼都想不起來了。他很不喜歡沒有目的性的對話,可這刻他沒有目的,就想找個甚麼由頭,這樣說下去,這樣撞下去,一直一直,別停別停。
“比如那個情人節!”她把他們最難受的那天說了出來。
他垂眸,避開她問詢的眼神,低聲問:“還有呢?”
“還有你答應我要陪我過大學最後一年的。”說到這處委屈了,屁股一撅,鞦韆的幅動大了,撞擊聲兒響了不少,“特別謝謝祁先生,”她語氣惡狠狠,重重咬字,“毀了我學生時代的羅曼蒂克!”
她的理想戀愛與找伴侶一樣平實,踏實地牽手散步,商量每日食堂菜譜搭配,熬夜學習有人打燈陪,晚起上課有人拿包子給她佔座,聯賽可以熬夜喝啤酒看足球。這不一定是她絕對的理想戀愛模式,卻是她與祁深洲在一起後的理想戀愛。
人對戀愛的不滿足源自看到兩個戀人——一個理想中的戀人,一個實際的戀人。兩者距離越小,不滿足越小,兩者距離越大,分歧越大。
程伊過去理想的戀人是更好的祁深洲,是近在身旁的祁深洲。後來她如何談戀愛都找不到熱烈感,甚至爭執點,她以為平凡的戀愛就是這樣,無趣平靜,她以為經歷過一段驚天動地之後,人會對感情天然疲乏,失去熱情,看透男人,但這一刻她藉著月光,滿含委屈地看向祁深洲,驚覺原來自我意識深處,她把與所有人相處的感受都與他對比。
他們的親密關係是一場地動山搖的災難,卻是人生再無可複製的羅曼蒂克。
這讓程伊挫敗加倍。
“程伊,你知道我理想的戀愛是甚麼嗎?”
鞦韆無序亂撞,聲音越來越大,程伊盤腿坐在鞦韆上,目瞪口呆。
她沒問過?她應該問過吧。他們打過那麼多次電話,聊過那麼多廢話,一定聊過這個的,他說了甚麼?她不記得了。或者,他說過嗎?
祁深洲擠出諷刺的笑容,“怎麼?想到了甚麼?”
程伊舔舔唇,“我......不記得了。”好像,他們的戀愛一直以她的戀愛感受為中心。
“哦,那算了。”說罷,祁深洲抄兜轉身,急得程伊毛孔一激靈,光腳直接踩地上,傾身拽住他,“你說啊!我忘了你就再說一遍!”
祁深洲忙反身托住她,蹙眉看她光腳踩在泥地上,“這就急了?”
“你幹嘛走呀!”程伊扶著他的手直接就掐進他的肉裡,越掐越重,咬牙帶著恨,“祁深洲,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你轉身走掉!我都看過你多少次背影了!你還讓我看!”
她從來不知道,那麼平常的事情,成了淚腺反射,喊出最後一個字,她的世界又被眼淚打上了馬賽克。
祁深洲對著她的突如雨下一時無言,頓了頓,低下聲,“我只是看到雙槓想去試試......”
程伊彆扭地偏過臉,擦眼淚,抬腳蹬在他的西褲上,借力搖搖晃晃退坐到鞦韆,伸手想撣掉泥巴塊。小姨說的沒錯,這裡泥坑真多。
祁深洲抓過她的腳,她掙扎,又被他拉過去,“擦一下。”
她咬住唇,額頭抵在鏈條上,任他用西裝給她擦泥腳,他力道不大,拿捏得剛好,不似以前拉扯間男性力量失控,給她剪腳趾甲弄得她癢到打滾,面板觸上似撩撥,卻都剛好控制在遐想與越距之間,又是一聲熟悉的感慨:“祁深洲,你變了。”
也許不說出那個變化,她會憋死。
“話少了?”他反問。她提起很多回了。
“你很會處理這些女人的事情。”她吸吸鼻子,仰起臉望向月亮,迴避了這個問題該有的對視。
他擦得很仔細,指縫溝裡也一點點擦過去。單膝跪在泥地上,青苔冒尖,攜著溼氣浸溼褲子,挺久沒開口的,直到程伊在安靜的微癢裡憋起氣來,他才嘆了口氣,“我倒是很希望有你口中的變化。”也不至於在對話裡時常不敢開口,怕哪裡又惹到她,行差步錯,再回到一碗一箸心無牽掛的孤人。
他將她的腳小心翼翼搭回鞦韆邊,西裝丟在地上,面朝程伊,雙手抬高至頭頂投降狀,“這次我沒轉身,沒離開,”指了指雙槓,挑眉道,“就想搞搞這個。”
程伊看著他髒兮兮的西褲,噗嗤差點笑了出來,又覺得自己應該心情很差,抿抿嘴憋了回去。襯衫皺巴巴狼狽得很,偏一雙黑皮鞋鋥光瓦亮精神十足,像個落跑新郎。
“程伊,問問我的理想戀愛吧。”他兩手一撐,輕鬆了跳上了一米六的雙槓,靈活地在左右兩條槓間移動,雖然西褲限制了他的活動,但一會會翻騰的功夫,已經把灰濛濛的表面擦乾淨了。
“肯定不是我,我知道。”程伊翻白眼。祁深洲喜歡綾瀨遙,知道的那一刻程伊就明白他喜歡熟女風格,壓根不是她這種。直接導致她大學最討厭的女明星就是綾瀨遙,咬牙切齒當情敵的那種討厭,到現在都欣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