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語,“你在看甚麼呀,我以為你在看我的影片呢。”
“很好啊,”吳蔚垂目掩飾慌亂,“口齒清晰,面目靈動,言之有物,邏輯通順,沒甚麼問題,你別太苛刻。”
程伊鬆了口氣,“行吧。”
自我懷疑下的病急亂投醫,不過是想求個認同的寬慰,至於真正的效果,還是要大家看了才知道。
王清珏發來祁深洲片段時,程伊在路上,吳蔚的車送去保養,她正載她回家。
“不陪我喝酒嗎?”程伊點開影片,再度與吳蔚確認。
“不了,有個瑕疵問題我得處理一下,實習律師弄不了。”
“你好忙啊。”程伊見她面色不好,撫上她的臉頰,說道,“那你忙完了早點睡,別刷手機了。”吳蔚的臉色蠟黃,好像上錯粉底色號了一樣。
“我刷手機哪有你嚴重啊。”吳蔚抓手機的手都抖了抖,要在程伊麵前粉飾還是不容易的,遂扯道,“現在不好做,祁深洲也是搞IPO的,現在網路資訊透明化,律師壓力很大,以前可以過的瑕疵現在多了很多雙眼睛盯著,我跟的IPO連著兩次跌在匿名投訴上,這回得再認真點。”
提到祁深洲,程伊人又不好了,在吳蔚家樓下停好車拉著她一起看了祁深洲的片段。
“還真變了。”吳蔚驚歎。
“是吧。”程伊盯著影片裡的祁深洲,想到那晚失控摔門的祁深洲又五味雜陳了起來,“連我都覺得陌生了,走路上估計你都不認識。”
“這倒是,不過他聲音沒變,我聽得出。”吳蔚捂嘴。程伊有段時間□□頗盛,打電話給她說以後異地戀不能找聲音太好聽的男生,每晚打電話聽到他的聲音都要死了,被子都被她磨出窟窿了。自此,吳蔚聽祁深洲聲音都帶了不少別的意味。都怪這妮子。
程伊沒聽出來,她已經不記得自己那些破話了,只聚焦在影片裡,“切,說母校不重要幹嘛要說自己是‘痞大’的,還介紹建築風格。”
她的最新小說恰好說的是戀人消失在駛向霍格沃茲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影片裡祁深洲正好在介紹自己的大學有一棟標誌性建築——CL,哥特風格十分像哈利波特里的霍格沃茲。
就好像寫的是他一樣。
“你現在很像一種人。”吳蔚瞥她。
“槓精是吧。”程伊鼓嘴,她知道自己此刻嘴臉太醜陋了,可她真的很生氣祁深洲的摔門而出,然後沒了音信,她恨他們的第二次關係依舊以此方式結束。
她望向窗外,嚥下喉嚨的鹹腥。
玻璃上餘留昨晚的斑駁雨水,一輛祁深洲同款大奔滑過,程伊下意識地攀上車窗,手按在了玻璃升降按鈕上。當她反應過來時,車窗已經降到了底,熱風一個勁往車裡灌。
她洩憤似的錘向方向盤,咒罵自己不爭氣。(閃回至崩析前的吵架片段——)
*
“祁深洲!祁深洲!聽到沒!”程伊用力錘門,隨著動作的幅度加劇,眼淚散花一樣飛濺。
房間裡的人一言不發,就像死了一樣。
“你再不出來我們就分手!”程伊腦袋漲大,像在魚眼鏡頭裡變形了一樣,面目猙獰,甜美的梨渦化作鬼面嘴角的紅點。
祭出這張牌,裡面終於有了反應,只是也沒了新鮮時候的著急。門開啟,祁深洲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眼下烏青,“程伊,還要我說甚麼。”
他疲於解釋,在她心裡已經認定他搞了姑娘,“房卡不是我的,那張有唇印的名片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在我口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我說甚麼?”
她抓著他的西裝,顫著唇問:“那香水味也不是?”
“這段對話我們昨晚已經進行過了!”祁深洲側過身,從茶几上抓過煙,抖著手打火,指尖抖得打火輪第一次沒打上。
“昨晚!昨晚你喝得話都說不利索!”提起昨晚她更生氣。
“我話都說不利索也都回答了!”祁深洲深悶一口煙,長長地吁了出來,用力得像是要把積壓的疲憊撥出。他啞著喉嚨,投降似的說道:“程伊,別鬧了。”
“我鬧?”
程伊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其實她等了一上午就想等他好聲好氣哄一頓,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她這幾天被罵得天天哭,都開始懷疑自己適不適合搞這行,可他連聽她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早上她掀開他的被子又把事兒一一搬出來,四個月前的房卡、三個月前的香水味、還有昨晚的口紅名片,她不知道是不是做投行的都這麼垃圾,面對如此聲色場所,她難有甚麼安全感,但她信任他,所以想聽解釋。
這兩種情緒不停攻擊,她很好受嗎?
她有無數情緒積壓,她討厭工作,討厭同事。
聽說王清珏進了電視臺,做助理主持,這個叫法比較臺式,而王清珏做的節目確實是深夜檔搞笑節目,風格無厘頭臺腔,她開啟過,看了兩期又無聊又低俗,再配上王清珏客套的冷臉,愣是把遊戲節目搞成了訪談風格,那節目組的人怎麼想的。
可程伊是嫉妒的,對,她就是嫉妒,翟洋上個月來S市找她,讓她帶路去電視臺,他要給王清珏一個驚喜,程伊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與祁深洲吃飯了,心情跌到低谷,“不去,還有,別提我。”
那段時間,她糟糕得想在所有朋友裡隱身。
程伊扯下白色雪紡襯衫的扣子,扯到第三顆露出早被眼淚浸溼的內//衣,“我早起精心搭配的內衣,擠得很辛苦的乳......溝,你看也看不見,不是補覺,就是上班,或者抱個電腦加班。我想談的是戀愛不是結婚,不需要搞得這麼老夫老妻沒有期待吧。”
這場戀愛耗盡程伊的想象。
走過了遙遙異地戀,卻迎來了一刻不停的戰火紛飛。
她會幻想一個午後,沐浴在陽光下,與戀人閒聊、品茗。可鍵盤聲聲聲不止,她靠過去索吻,祁深洲眉頭緊鎖在資料裡,扭過頭來事務性親了一下,眼睛都沒離一下電腦。這種時候很多,她都心說算了,事業是很重要的事,可越來越多這種說不出口的小情緒不滿意堆積,最後讓她難以忍受這種狀態。
那些香水、口紅、名片懊糟事出現,他但凡可以不厭其煩解釋二十次,她都不至於如此惱火,可他只肯說一次,好像多一句都是浪費。
祁深洲怕越說越增加她的懷疑,她對這些事太敏感了,感覺這種話題不能揭,一揭就像米袋被劃了口子似的,不停往外洩。
做一個合格的社畜已是無比艱難,維持一段耐心臨界的戀愛無疑火上澆油。
“我看見了,看見了,還摸了的,”祁深洲親親她的額角,傾身親了親她受委屈的波瀾,“忘了嗎?”
程伊不記得了,她的情緒全聚焦在不好的事情上,“狗屁。”
“別哭了。”祁深洲掐熄煙,將她擁進懷裡,蹭著她額角的碎髮,“對不起,我錯了。”
程伊冷笑地推開他,兩行淚簌簌落下,“你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