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跟我說一聲。】
【是我遲到不開心了?】
【等你熄燈。】
程伊那幾個沒眼色的室友像喝酒上頭,扒著圍欄叫祁深洲,關鍵連他名字也不知道,一個喊“學金融的”,另一個直接衝他喊“程伊”,祁深洲抬頭,看了好一會才在那堆嫩生姑娘裡把程伊分辨出來。
這遲來的聚焦叫程伊更懊惱,使勁捋劉海。一定不漂亮。
【我等了四個小時!】她發了個哭的表情,這是她習慣的交流方式,與祁深洲的半年戀愛裡,她更習慣對話方塊裡的他。
【那我賠你。】他回得理所當然,發完這條將手機往兜裡一送,立身倚向燈柱。一副要站到熄燈的持久戰姿態。
程伊再發訊息,那邊已經沒了反應。好像鐵了心似的,要賠她四小時,程伊在室友的推搡下反身往洗手間衝,拿起夾子將劉海夾起,換了身清爽的衣服,終於舒服了。
她想,祁深洲應該生氣了,氣她不懂體諒人,又是時差又是長途飛行,還遇上誤機,她的小性子耍得那般不合時宜,可當程伊在自省裡殺到樓下,卻迎上他氣定神閒的挑眉,“怎麼下來這麼慢?”
程伊頭頂的那把火倏然躥高,化作一股清泉,淋得她通體舒適,“......”
那一刻他們就是談了很久的戀人。對彼此氣性熟悉,儘管肢體陌生。哦,這一晚,他們連肢體都不陌生了。
祁深洲咬死自己之前戀愛經驗匱乏,可任程伊如何看他都是個高手,怎麼能把女生那點心思動態把握得如此透徹,那天她在吃苦頭前一個勁悶笑,說,看來你沒騙我,你真的沒經驗。
程伊也是個愣頭青,這種話當男人面說出來能有甚麼好果子吃。
(切回現實線——)
回憶隨著一記剎車戛然而止,安全帶將程伊彈回座椅。她頭都沒偏就知道這是哪裡。
熟悉的綠化與別緻的拱門一目瞭然。
他們不約而同陷入更深的沉默。
半晌,祁深洲率先劃破僵滯,“那天我在這裡......”
程伊出聲打斷:“看到我了是嗎?”
好一個爛尾的故事。
如此驚豔的一流開場,結局還是落入了地攤讀物模板劇情。
(類旁白)
讀者問過陳真心,為甚麼不寫長篇,短篇寫得這麼精彩,長篇一定很棒。
她回覆說,【我是很短視的作者,只有眼前的腦洞,怕漫長的故事會爛在我詞窮後憋出的一個誤會里。】
生活與此暗合。
第13章Chater13StayCoo……
昨天站在攝影機後,程伊猜到祁深洲說的是哪天。
這個日子於她也是刻在人生座標軸上的特殊日子。
與鏡頭中的他忽如其來的那一瞬對視,“情人節”三個字在耳朵邊來回撞擊,程伊徹底明白那天發生了甚麼,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
他們曾約定在那個情人節買一對對戒,所以程伊才會在他缺席的情人節確定他們分手的事實。
鏡頭漸漸虛焦。
祁深洲的硬朗的下頜線在視線裡混沌,畫面暗下,程伊站在風裡裹緊了兔絨披肩,將那位男性送向公交站臺。
他是B城大學S市同鄉會的群友,網名取自徐志摩的詩,叫會開花的樹。
程伊叫他大樹,發音發快了就是“大叔”。他並非B城大學的學生,只是在B城上大學,民辦本三,擁有熱烈的文學信仰,博古通今,常去B城大學蹭課,偶然識得程伊。
程伊在苛刻的鏡頭下不夠利落精緻,生活裡卻是個頂吸睛的美人,酸秀才喜歡她太正常了。
他在程伊字裡行間的落寞中捕捉到失戀的味道,給她送蛋糕水果,噓寒問暖,編輯長長的訊息寬慰她的失意。
除夕那天是情人節,程伊接過玫瑰花的那一刻徹底與名喚“祁深洲”的負心男人告別。
廉價的塑膠紙包裝與小花苞玫瑰是她當時能收到的最大的異性溫暖。
都說治癒失戀最好的良藥是一劑新戀愛,可沒人過問擁有固定伴侶的人身邊留得住幾個愛慕者,並非大家的道德水準多高,而是理性計算高於感性付出。
程伊見多了聽說她有男朋友便表露失望失意,甚至表演非她不可的,接著兩個月都不用,這幫人無聲無息開啟下一段劇目,程伊甚至有幸目睹幾個“深情者”軋戲,真叫人白瞎了被表白瞬間的柔軟。
“大樹”是個例外,他會定期與程伊交流文學閱讀感悟,即便在程伊沉浸時尚快消放棄閱讀之後,他依舊會熱心摻一腳她生活的文藝片段。
不管人如何否認,學生時代的感情初體驗有一部分隱衷是證明自己的魅力。不會為人道,暗自為點子異性緣而雀躍。
情人節異性的玫瑰擊潰了程伊的防線。頭抵在與她一般高度的肩頭,嗚嗚咽咽。
公交車晃過兩輛,也不知是不是他們等的800路。
程伊不知遠處有雙眼睛透過一整個月的眼淚只捕捉到這一刻,也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他們的擁抱姿勢是否怪異。
那天她給自己的感情畫下句點,結局處寫著初戀餵狗。
那天另一個人則自作主張給自己戴了一頂苦情綠帽。
她先是震驚,細品又覺得好笑,早幹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