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珏撥了撥齊肩的利落:“本來明天也要見,今天算提前了。”
“清珏,你怎麼沒跟我說......”程伊雙手擱胸.前抄至一半,便見一穿白衣戴鴨舌的工作人員委身將門一推,“這裡這裡,祁先生。”門縫間的銅鈴鐺清脆作響,順著他伸出的手臂,祁深洲輕聲一句“謝謝”,長腿一邁,杵到了眼前。
程伊推了推銀邊眼鏡,避開目光,王清珏對祁深洲說:“洗手間在一樓拐角,”轉頭問程伊,“你剛說甚麼?”
祁深洲腳步似有停頓,又很快在餘光裡消失,程伊深吸一口氣,冷冽抬眸:“我要問的你不知道嗎?”
空氣有短促的尷尬閃過。
“你沒問,所以我不確定要不要說。”王清珏沒有裝傻,冷靜平和地回視她。
程伊她確實不在乎別的受訪者都有誰,可若是祁深洲,那便另當別論了。對於王清珏的自說自話,她氣血倒湧至無話可說,索性背過身深呼吸去了。
王清珏的助理在旁聞見□□味,腳尖躍躍上前幾回,見兩人不說話了,開始打圓場,“程伊彆氣,成片剪出來之前肯定會給你過目,保證尊重當事人意願,你不願意我們不會剪進去。”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拍攝和後期會盡力配合你。”
“重點是這個嗎?”程伊不敢置信祁深洲會配合這種事,也無法接受王清珏的先斬未奏。
“你也知道,清珏對自己想做的東西......”王清珏打斷助理,平日有些前傾的肩在嚴肅的對話裡漸漸抻平,面上仍是淡定模樣,接茬道:“其實你們甚麼時候談、談了多久,中間到底分沒分,我是不清楚的,邀請的時候我只是單純想拍一個職業相關生活的主題影片而已。”
王清珏對那段感情瞭解不多,程伊從來不乏追求者,也斷續地投入過精彩的個人生活,這讓她無比羨慕。她起初找程伊,以為她是個對前任灑脫的人,畢竟她見過數次她與前任談笑風生,結今天倒是顛覆了設定。
那個瞬間,王清珏一股擰巴的氣倏然戳破。原來春風得意的程伊,你也有意難平。
旋轉樓梯的發財樹後覆了片陰影。
程伊陷入短暫的失語,助理討好地朝她作揖,四下全是合作公司的同事,配合僵滯的對話靜謐無聲,面面相覷。
王清珏行事果決,說不來場面話。氣氛尷尬了幾秒,程伊很快梳理好情緒,朝她點點頭,扯開嘴角,擠出笑意,“行啊,到時候如果我們在影片裡隔空打起來,你可得把我剪得好看些。”
“你沒有不開心就好,那......我們明天見?”王清珏不著痕跡地往洗手間方向瞧了眼。
“好。”
門口的鈴鐺隨著開關門清脆響起,高而柴的王清珏與助理走了出去。
小白也鬆了口氣,往椅子上一坐,撞出不小的響動,下一秒更大的聲音從她嘴裡蹦出:“程伊,你可真是個火爐子,都這會了屁墊子還是溫的。”
程伊剛要說話,發財樹旁逗留許久的暗影走了出來,他慢條斯理地卷著袖子,嗤笑了一聲。
他的笑很輕,淹沒在辦公間的鬨堂中,然,依舊沒逃脫餘光延展至180度的程伊的耳朵。
他們兩都是火爐子。冬日只需蓋一條中被,還得是後半夜,前半夜兩人火燒火燎,抱在一起周圍能升溫好幾度。
常半程便熱得受不了,又停不下來。間或喊著好熱,空氣皆是鹹溼的味道。
她會把自己送到窗戶口涼快會,他或溫情環她,或出言調侃她是他碰見過最燙最燥的姑娘。
她是一點即燃的醋罈子,配合陷入“你還碰過哪個姑娘”的酸戲裡。
兩副身體摩擦生火的畫面在腦海一觸即發,她無措地嚥了咽口水,許是想到了火熱的過去,猝不及防扭頭,迎上了他波瀾無驚的目光。
都是人精,方才程伊與王清珏□□味的對話,一圈人都咂摸除了奸//情的味道。
小白見狀立馬起身,招呼道:“嗨,外景挺辛苦的吧,說今天室外溫度三十度呢。我給您倒杯水?”瞧這瞎殷勤的,程伊來這麼會了也沒喝上一滴。
祁深洲朝她禮貌點頭:“那......麻煩了。”
小白剛轉身,程伊便冷笑:“我沒想到你這麼閒,居然會參加這種。”
當時他每日忙得許久不見人,時常醉成泥,都說搞金融恨不得腳下踩上風火輪,天天空中飛人,時間都是按秒計算,他此刻的閒適程度屬實可疑。
祁深洲低下眉眼:“老同學說幫個忙,正好空。”
程伊抄起手,朝他昂昂下巴,“我也接受了採訪,你還繼續嗎?”他們要被剪進一個影片裡?這太突然太奇怪了。
祁深洲稍作停頓,兩手抄進兜裡理所當然道:“君子一諾千金。”
“你的千金並不值錢。”你算狗屁君子。
程伊站在那裡,迎接祁深洲冰冷的注視,她感受到他漸起的憤怒,又不知他憑甚麼憤怒,該憤怒的是她不是嗎?
就在氣氛走向詭異的時刻,白夢軒的聲音從天而降解救了程伊。
只見她兩隻肉手擱於扶手,俯眼嬌聲問:“美人兒!上來喝一杯嗎?”
程伊順勢上了節臺階,“咖啡還是酒?”
白夢軒拋了個媚眼,“愛爾蘭咖啡[1]!”
程伊逃一樣地衝到了二樓。
白夢軒朝下張望,一臉八卦樣壓聲問:“是他嗎是他嗎?”
*
烈日炎炎,眼見這大太陽把噴泉水都快給燙沸了。
預計三十分鐘到一小時的採訪被拉長至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王清珏是採訪小白,問問題水平不見多高階,祁深洲又善於商場太極術,沒多久她的自然頰紅越出腮紅,浮上了表面,營業笑容肉眼可見地坍塌了。
祁深洲失笑:“這就氣了?”
“雖然有一對前任隔空對話這很妙,但這並不是我的初衷。”王清珏被這大太陽和對面油鹽不進的男人氣暈了頭,說完這話倒是有點後悔,見他面色一凜,氣場驟變,屏氣扯開話題道:“還剩兩個問題,我們繼續?”
“你事先告訴我我未必有多麼不爽,但現在我挺不爽的。”祁深洲起身,目光恰落在遠處銀邊鏡框反射的一星刺目上,下頜陡然一緊,沉聲道:“不是還有兩個問題嗎?”
程伊準備離開時採訪在進行,噴泉水聲的響動剛好遮蔽了他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