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森林裡說記憶是有保質期的罐頭,對程伊來說,開啟那年歐洲盃夏天的罐頭,凝固著不知名的青澀緋紅。
是陽光打在睫毛上,是眼睛笑成一條線,是手心汗津津的掌紋,是風拂亂她的發,他再笨拙地替她撥到耳後。
程伊在祁深洲要走的最後一天進了他的房間,給他送老程賣的西瓜,大概是剛戀愛的幾天太甜,甜到人發暈,對男人產生了天真的設定,結果一進門便被攔腰一抱,脖頸覆上溫熱的鼻息。
那個夢裡的吻兌現到了現實,天旋地轉,鼻孔都被壓得不通氣兒了。
哦,那個夏天還是甜的,齁死了。
程伊沉沉睡去,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到睡前沒來得及與吳蔚講述的初戀瑣碎。
那一場荒唐的開始背後有無數個一拍即合的默契,是少男少女驚歎的“命中註定”。
程伊一個沒滿十八歲的女孩,遇見赤誠執著的祁深洲,沒有任何抵抗力地迷失在“一見鍾情”裡。
確實,午夜相遇,消失人海,苦苦找尋,最終眷屬的戲碼,哪個象牙塔裡的少女不陷落“童話”陷阱?
程伊在回憶的廢棄場巡睃,最終苦笑,到底是被荷爾蒙騙了,其實整段戀愛都是祁深洲在掌控。
他搭訕,他追她,他說在一起,他說異國戀,他說分手。
歌裡唱“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程伊的初戀不過是不相信科學的祭品。
第9章Chater09StayCoo……
*****以下是未來採訪,可忽略*****
“我反倒覺得,我們的開始才更像是個誤會。”程伊說到這裡自我調侃了一番,剛想吐舌頭,便想起昨晚和祁深洲的被窩話。她自述那一刻的細節,想誇他厲害,沒想他一副瞭然,並無意外的樣子,“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她漾起梨渦,下巴磕他肩上,好奇是有甚麼身體訊號嗎?
“你會吐舌頭。”
一句話把程伊對“那一刻”的美感掃空。
幸好這會鏡頭捕捉不到她的大腦,不然估計全是馬賽克畫面。
“你覺得一見鍾情是誤會?”
“一見鍾情是誤會?”程伊重複了一遍,嚼過味來,衝鏡頭笑,“我不確定,畢竟這是個資料時代,非科學刊物的專家發現,一見鍾情到最終步入婚姻的成功率約10%。而這百分之十里又有百分之多少以一見鍾情為結果導向,這有待商榷。反正我們沒有。”
她頓了頓,將影片的高///潮點掐了個準:“你現在讓我跟20歲的他在一起,我大概會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上是未來採訪,可忽略*****
學生時代,程伊努力完成一份感情成績單,全情投入,是好是歹填寫點經歷。但工作後,感情於她只是空閒生活的調味劑,可有可無,無關緊要。
新媒體發展勢態極其猛烈,相較於傳統媒體的低速與低容,“第五媒體”擁有超高速度與驚人容量,資訊載體與傳播形式層出不窮。
作為自媒體從業人,程伊不算敏銳,她只是幸運地搭乘上了一輛華麗的摩登快車。
她很清楚,如果不努力,自己很快被甩下。這一行沒法對原地踏步的人施以同情,大家都在致力於自己的內容產出。
好在程伊人緣從小就好,即便在這個光怪陸離、遍地新新人類的圈子,她也靠著討喜的長相和謙遜的姿態混得一席之地。
這不,那天參加了白夢軒的“離婚派對”,沒幾天便意外收到一個日本護膚品牌的PR私信。
與之前接的匯入期、成長期的品牌推廣不一樣,這是處於全盛期的國際知名品牌,程伊不免自戀,就她的流量而言,品牌方有太多更好的選擇,聽白夢軒說,她只是建議了自己,沒想到對方很滿意。
她出門前摩挲著化妝臺上使用量過半的該品牌化妝水,心頭喜滋滋。
PR下週給她寄一套新出的產品,塗鴉包裝,讓她想想拍攝方案。程伊哪兒等得及下週,恨不得當即就拿到產品,於是找白夢軒先拿她手頭的套裝。
程伊到達創意園,在停車位就瞧見噴水池那邊有拍攝。
行至拍攝圈三米處,她看清了坐在鏡頭前的人,錯愕在眸中一閃即過,腳下加速,飛快與那群人錯開。
“程伊來了!”商務小白正在前臺嘮嗑,見程伊來,攬過她的肩親密講述她們是如何推薦她,對方又是如何滿意,嘴甜得將她誇到天上。
“以前我們只給價,他們挑符合心理價位和粉絲受眾的博主,這次我們提了你,人家直接說fo過你的微博,就你了。程伊!你看!你要紅了!”
程伊幾斤幾兩心裡有數,但對於好話還是很受用,一頓大餐馬上吹了出去。
她隨小白取了品牌套裝樣品,在一樓落地窗前找了張椅子坐下,與他們閒聊,“所以外面是在幹嘛?在拍甚麼?”
“這裡不天天有人取景拍攝嘛。這麼好奇?”
程伊手攥著窗簾下襬的流蘇,“我也不是天天來,不知道這裡一直有拍攝。”
小白往外瞟了一眼,給她遞了杯水:“就是清珏那個影片,應該是其中一個嘉賓。”
“甚麼?”程伊嚯地站起,轉椅猛滑向玻璃窗,磕壁後晃了半圈停了下來。
“怎麼了?”小白問。
程伊撫了撫A字裙的褶,復坐了回去,自我調侃道:“沒想到請的人外貌這般出色,我以為我會拔頭籌呢。”
旁人附和:“誰都比不上你,人都是素人,你算網紅,出場吸睛度就不一樣。”
她不屑:“現在動輒百萬大V起步,我這麼點粉絲算哪門子網紅,就一個網友吧。”
他們貧嘴時,王清珏夾著資料夾由旋轉樓梯下樓,見著程伊麵露訝異,“你來了?”
程伊表情一沉,扯了扯嘴角,“很巧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