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時候,她的情緒將直接影響容徹的判斷與反應,可當看到他過來的那一刻,眼眶還是抑制不住的滾燙,豆大的淚水砸在那人的手臂,卻換來他毫不留情的嘲諷:“你看看你,多好的福氣,送死也有人心疼。”
說著,他看一眼旁邊,直接了當道:“我時間有限,也不想在你身浪費時間,條件很簡單,你從那裡跳下去,我保證讓她平平安安的回去。”
林清歡劇烈的反抗著:“你做夢!放開我!放開!”
然而那力道對於那人來說還想無關緊要一樣,低頭懶懶的看著林清歡,語氣悠然自得:“大小姐,別亂動,否則我可不保證手裡的槍會不會走火哦。”
容徹還想踩在刀尖一樣難受,看著她,聲音極力的溫柔克制:“別動,歡歡,你別亂動……”
林清歡早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此刻的容徹過於平靜,平靜的讓她害怕。
好像,他來到這裡,便是要去死一樣。
這種局面,這樣的結局,他好像一早知道一樣。
可,卻不是她想要的。
然而,那人卻好像失去耐心了一樣,聲音冷厲決然:“怕死嗎?”他不屑的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諷刺:“那你不應該過來!”
“不要!”
“跳!否則,我開槍,打死她!”
他話音剛落,容徹便毅然決然的朝樓頂邊緣走去,義無反顧的,翻身跳下去。
那人似乎也沒想到容徹會真的往下跳一樣,明顯遲疑了一下,而林清歡感覺禁錮著自己的力道有一瞬間的鬆懈,便不顧一切的推開他,朝容徹的方向過去。
在他翻身落下的那一刻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好像隔著山河日月一樣遙遠。
她不顧一切的想要讓自己靠近他一些,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墜落的失重感……
當意識逐漸清醒,胸膛裡的痛,隨著呼吸壓迫著她的神經,牽著整個胸腔撕裂一般的疼,眼淚抑制不住的往外湧,好一會兒才穩著呼吸,小心翼翼的適應著。
而外面的人聽見動靜,立刻過來擦看情況。
林清歡緩緩的張開眼,視線模糊,白茫茫的一片,好長視線才漸漸看清眼前的人,喉嚨乾澀難耐,小心翼翼的開口:“祝……先生?”
祝卿聞手的動作微微頓了頓,轉頭看向她的時候眉眼裡多了幾分釋然與溫和:“醒了?”
而看見他,林清歡眼淚便抑制不住的往外湧,艱難的伸手攥住他的衣袖,氣若游絲道:“他……呢?”
祝卿聞嘴角稍稍僵了僵,片刻,讓她好好的躺會病床,柔聲道:“別擔心,他沒事,倒是你……”他話說的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道:“你是不是想起甚麼來了?”
至少,現在的林清歡不會像以前那樣稱呼他祝先生。
而記憶,原本是個極怪的東西。
有些事情,她從來沒忘記過,只是封存在記憶深處,不想想起。
當有一個合適的契機出現,他們則爭先恐後的全部從腦海裡跳出來。
好像。
當她從世紀酒店的頂樓的花園餐廳跟著容徹跳下去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是翻湧著,不斷吞噬著她的記憶。
祝卿聞的話讓她絕望,而這種絕望也伴隨著尖銳的疼。
此刻,她也不知道到底身的疼還是藏在內初深處的疼,一陣陣的,好像針扎一樣難受。
不致命,卻如影隨影的,伴隨著呼吸傾巢而來。
她伸手扶著額頭,想要藉著手心的溫熱驅趕不斷在腦海裡流竄的涼意,她總是希望想起,但卻從來都沒想到,有些事情記起來竟是這樣痛苦。
祝卿聞站在旁邊,略顯茫然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緩聲道:“有些事情……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的。”
林清歡猝不及防的笑了:“那是我聽到的那樣的,是嗎?”
祝卿聞沒辦法否認。
林清歡深吸一口氣,可胸口壓抑的疼卻讓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她小心翼翼的,才算是緩解疼痛,嚥了口水,緩聲道:“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們。”
所謂的你們,包括他,也包括容徹。
祝卿聞深吸一口氣,沉吟片刻,小心翼翼的試探著:“阿徹這次……”
林清歡眼簾顫了顫,呼吸微滯。
祝卿聞明顯有些猶豫,不過見她沒阻止,便又接著道:“他這次可能會永久性失明,現在你知道的吧,次他……”
“出去!”
他還沒說完,林清歡便直接冷聲打斷。
祝卿聞也沒辦法。
簡單的在醫療本做了些記錄,便立刻出去了。
病房外的長椅,宋立安端端坐著,見祝卿聞從病房裡走出來,立刻起身過去:“她怎麼樣了?”
旁邊的宋池臉色極差,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攥著,咬牙忍耐著。
祝卿聞沒想到宋立安會親自過來,畢竟林清歡的身份在宋家處境尷尬,以前一直養在外面,宋立安連見她一面都是小心了再小心的,這樣明目張膽的過來了,還真是叫人沒想到。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宋池,見他臉色難堪,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情況還算穩定,剛醒過來了,你們要是想進去看她的話……也可以。”
此刻,林清歡應該希望自己的家人陪在身邊吧?
至少不會想起容徹。
大概好長一半時間她都不會想見她。
這樣……也還算可以吧。
畢竟容徹現在這個情況也不方便見她。
想著,釋然笑了笑:“不過儘量還是讓她多休息,她要是想吃東西的話也可以給她吃,清淡點。”
宋立安明顯更想馬進去看著林清歡,所以也顧不得祝卿聞說甚麼,只是連連答應:“好,好,那……那我先進去看看她。”
從昨天到現在,宋立安一直守在這裡,祝卿聞一從病房裡出來他便立刻站起來,再加他腿受過槍傷,猛然站起來他身體還是吃不消,他身形明顯閃了閃,祝卿聞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您小心。”
宋立安身的每一道傷疤都是功勳,祝卿聞沒理由不尊重他。
只是覺得怪。
宋池的反應……未免太怪了。
倒也不是無動於衷,而是遲疑與猶豫。
當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伸手去扶的時候,祝卿聞已經安頓好宋立安,轉頭看向他的時候,眉眼裡凝著些許打量,然而話到嘴邊了,又及時止住,話鋒一轉,漫不經心的道:“還有甚麼想知道的嗎?”
顯然,唯一把他的話聽進去的,只有宋池一個人。
在他心裡,林清歡任何人都重要,重要過他的已漸漸垂垂老矣的父親。
兄妹,其實祝卿聞可以理解,但能做到宋池這個程度,他也有些想不通。
畢竟林清歡一直以來都有人照顧,而且,事發突然,他這個做哥哥的只關心她,總覺得有些彆扭。
畢竟,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林清歡還有宋池這麼一個哥哥。
不管是從主觀情緒還是客觀情感,祝卿聞一時間都很難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