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池似乎並不在意祝卿聞是怎麼想的,直接道:“能出院嗎?”
祝卿聞眉心的起伏越發明顯,眉眼微揚,眼底不動聲色的多了幾分警告:“不能。”
宋池嗤笑一聲,聲音冷淡隨意:“祝醫生,我現在,是以一個家屬的身份在問你。”
祝卿聞淡淡的笑著:“難道我不是以一個醫生的身份在跟你說話嗎?”
他有私心,宋池也未見得有多光明磊落。
說起來,誰也不差誰。
可礙於林清歡的身體狀況,宋池只能退步:“那多久才能出院。”
“不好說。”
宋池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握緊。
祝卿聞眉眼微垂,清淺的嗤笑一聲,隨即緩緩道:“如果宋先生沒甚麼事情的話,我先去忙了,您隨意。”
原本醫生也不是個招待客人的角色,他何必在這兒跟他浪費時間。
宋池無話可說。
祝卿聞說完便直接走了。
病房裡,林清歡手臂懶懶的打在眉前,閉著眼,咬牙忍耐著。
宋立安進去的時候她明顯有些始料未及,抬眸看向他,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道:“宋……叔叔?”
林清歡有些難以切齒。
在她稍久遠一些的記憶力,她的確是一直叫宋立安叔叔的。
青城,一個並不十分富裕的小城鎮,但清閒怡人,環境也很好。
除了養父母之外,宋立安也會去看她,前段時間偶爾想起那個會給他送繪畫工具的叔叔,便是宋立安。
有時候宋池也會跟他一起去,但都很少。那時候她對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對與宋立安的關係與示好也都是惶恐的,索性並不是經常。
那段時間,她過的挺辛苦的。
但也僅此而已。
還算安穩。
因為好好的活下去讓她用盡了所有力氣,也沒時間去想其他的。
放假打工更是家常便飯,不然她沒錢,養父母也絕對不會給她零花錢。
宋立安知道之後倒是會拿給她一些錢,宋池也曾拿著自己的積蓄給她用,但……她怎麼可能會要啊!
莫名其妙的人,連對她好也是莫名其妙的,她躲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會可以接近。
她曾以為,她的人生是在那樣用力好好活下去掙扎著,直到她遇到容徹。
那時候,她還很小,高二。
顏茗,養父母的親生女兒,她大幾歲,她還沒成年,顏茗卻已經在大學了。
為了能找到報仇相對高的工作,林清歡便去找顏茗借身份證,那時候容徹在青城養傷,便臨時找了個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永久性失明嗎?
記得那時候,容徹的眼睛也是看不見的,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個人影,高二那年暑假,整整兩個月,她都跟容徹在一起。
後來……
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情,她現在只要一想起來腦仁疼的厲害。
她叫他叔叔,宋立安似乎也並不意外,笑意盈盈的點頭,隨即在病床旁邊的椅子坐下,伸手給她拉了拉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看著她的時候,滿眼疼惜。
一切料理好之後,才小心翼翼的道:“沒事好,沒事好!”
他一連說了好幾遍,好像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要說的了一樣,恍恍惚惚的躊躇了好久,才緩緩的開口:“小歡啊,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林清歡扯著嘴角笑了笑,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釋然道:“也還好吧,不算太苦。”
回想起來,她這幾年過的……
也的確不太容易。
冥冥之還想跟容徹結了仇一樣,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
大學的那幾年……
甚麼都沒想起來的時候倒覺得挺好的。
畢竟沈風硯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個極稱職的男朋友,跟他在一起,也極其輕鬆隨意。
可如今再想一想,她對他的喜歡,她真的不敢說的太純粹。
因為他看起來,跟容徹的影子是重疊的。
他們的眉眼有些相似,不太明顯,但與她而言,那一點相似卻那麼顯眼,甚至,那時候的她,看到的只是那一點。
沈風硯的患得患失,與他總是時常會念叨著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愛我的?
此刻,都像無邊無盡的夢魘一樣,無時無刻不纏著她。
她從未覺得自己是個純粹的好人,但利用他人感情這種事,怎麼看都叫她無地自容。
她那麼憎恨的,深以為恥的……
到頭來,她自己做了個徹底。
所以,嘴說著不算太苦,心裡卻翻江倒海一樣的難過。
她手臂遮住眉眼,緊咬著嘴唇,滾燙的熱淚從眼眶滑落,浸潤了手臂以及臉頰。
即便她極力的剋制著,可哭聲還是顯而易見的。
宋立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終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宋池推門進來,還沒走到她跟前便已經聽見她在哭,腳步頓了頓,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走到宋立安跟前,低聲道:“要不您先回去歇一會兒吧,我哥派了人過來接您回去,一晚沒閤眼了,您身體也受不住的。”
宋立安自然知道宋池有話要跟林清歡說,也不方便久留。
正好宋泱派來的人已經到了,他便跟著走了。
宋池送他出去,很快便又回到了林清歡的病房。
她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穩定了。
只是看見宋池,眼淚又不爭氣的往外湧。
宋池抽了張紙巾,小心翼翼的給她擦眼淚,可她的眼淚好像擦不幹似的,源源不斷的流。
他有些無奈,但更多的卻是束手無策的懊惱。
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氣,眉眼微斂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宋泱說,我應該讓你自己抉擇,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晚了,該做的我也已經做完了,後來我極力的想要彌補,但……許多事情,好像是註定的一樣,無論偏離多遠,多久,最終還是回到起點。”
“我原本……”宋池聲音暗啞深沉,嘴唇微微顫抖著,才緩緩道:“不想讓你那麼疼,可最終還是這樣……”
不想她疼……
可是現在,她連哭都是小心翼翼的,呼吸都是疼的。
所以,所謂的不疼,到底是甚麼樣的?
然而真要算起來,也是她自己的問題吧。
為甚麼非得喜歡他?
都說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三次,可在容徹身,遇到他,好像噩夢一樣。
從擁有無限未來的青蔥歲月,到現在,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因為他!
宋池伸手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指腹落在她手背處,緊緊握著,聲音低沉堅定:“清歡,這世,或許所有人都會離開你,背叛你,但我不會,永遠都不會,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哥哥會永遠陪著你的,我只有你了……”
沒有他了解林清歡,也沒人他更清楚她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讓她為了一個曾經讓她傷心到無以復加的人難過……
祝卿聞去到容徹病房的時候他已經醒了。
容徹林清歡傷得更重一些,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即便防護墊拉得及時,不會危及生命,但骨折受傷卻還是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