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趁著這個機會,將一些必須的東西採買回來,將手中部分域外不大吃香的貨物趕緊脫手。
只停一日,便即出發。
似是都知道這個地方的重要性,難得在客棧休息的機會,商隊裡頭的商戶卻一個個都轉了性子,並不歇腳喝茶,馬不停蹄地在城中各個地方奔波。
王安風身上沒有甚麼貨物要出手的,也沒有打算在這裡買甚麼東西,因此只是慣常餵過了那匹無精打采的瘦馬,給它刷了刷身子,便即打算回自己的客房,卻在臨上樓的時候,被圓臉孫任給喊住了。
“小兄弟不出去逛一逛嗎?”
他笑呵呵地發問。
王安風維持神色冷淡平緩,搖了搖頭。
孫任也不在意,今日他的心情似乎格外舒暢,嘴角總也掛著一絲掩都掩不住的笑意,眼角夾出許多的皺紋,笑道:
“兄弟你雖然是藥師,沒有甚麼貨物出手,但是最好還是要買些東西的,尤其是披風一類,要知道,西北不比中原舒服,有寬闊的凹地,也有山,更多的是大漠,大片大片的沙漠,風一吹,天山地下到處都是沙子。”
“到了域外這些就更多啦,行走的時候,要有披風和頭巾遮蓋裹住身子,否則少不得給灌上許多沙子。”
王安風自己有高明武功在身,不要說是砂碩,就是一般的弩矢也難以近身,但是而今他在眾人眼中是一個沒有甚麼武功的尋常人。
他並不打算掩飾刀狂的身份,但是對於這樣的印象也算是樂見其成,能夠多加一層偽裝總是好的,就算這偽裝根本經不起推敲,當下點了點頭,淡淡道:
“多謝。”
孫任這段時間算是唯一會偶爾和王安風交談的人,自以為已經知道了眼前這個青年的性子,卻未曾想能從他的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微微一怔,旋即似乎越發開心,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老哥哥我還有事情要做,就不和小兄弟你多說了。”
“有機會一同喝酒。”
說著擺了擺手,轉身走出,每一步跨的頗大,走路生風,幾乎要跑起來,看其樣子,倒似乎真的有甚麼很著急的事情在等著去做。
王安風等他離開之後,問過了掌櫃,轉身去了城中,這個時候距離年節不過只剩下了兩個月多些,他這一年的年節,是決計沒有辦法在大涼村待著了。
西北一地,溫度已經有了冬日的凜冽和冷意,路上果然有許多地方賣披風斗篷之類,似乎是常常有前往西域的遊商在這裡歇腳,眾人見到有利可圖,便紛紛做起了這樣的買賣。
王安風隨意進去了一間店鋪,按照他的意思,是看上了那一件最為樸素的墨藍色斗篷。
斗篷連帽,能夠直接將頭罩在其中,籠罩了大半個身子,風沙若來,只要一裹,就能夠保護地嚴嚴實實,只是看去過於樸素,但也因此,價錢相當划算,只要七十個大秦通寶。
那店鋪夥計從他的視線中已經猜出了他想要那一件,心中腹誹又是個窮酸人,卻還是迎上前去,臉上笑意不變,問道:
“這位客人是看中了哪一件麼?本店貨物實在,價錢也是極好,在這一條街上,可算是有口皆碑。”
王安風視線在那樸素的斗篷上轉了轉,卻伸手直接指向了最中間的位置,夥計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禁不住微微一呆——
在那裡放著整個店鋪裡最為奢華的一件大氅,通體墨色,側面隱隱能夠看得到一道一道古樸的亮紋,看去雍容華貴,兼具威嚴,須得是名家好手才能做出的東西。
王安風以刀狂的聲線,淡淡道:
“就這件了。”
夥計呆了呆,旋即臉上便湧現出了難以遏制的笑容,道:
“承蒙惠顧,雷紋大氅,三十兩紋銀。”
王安風聽到這個價錢,手掌抖了抖,然後面容卻仍舊冷淡,探手入懷,手腕佛珠微亮,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淡淡道:
“好。”
片刻時間之後,錢袋大出血的王安風提著大氅走出,面容冷淡,往前去走,心中默默計算。
一個肉包兩枚通寶。
一千枚通寶算是一貫錢,因為銀價稍貴,一兩銀折一貫兩百錢。
三十兩銀子……
王安風呼吸微微一滯,感受到了手中大氅那沉甸甸的重量彷彿又重了幾分。
但是此舉卻不得不如此,便如同三師父剛剛在他耳邊說的話,若是扶風刀狂卻穿著最底層的山賊沙盜同款式斗篷衝殺出來,也太不對勁了些,若是那樣,刀狂也就不是刀狂了,刀是有了,狂在哪裡?
王安風雖不甚同意,但是卻也不得不承認,那件樸素的斗篷和刀狂實在不如何匹配。
當下提著東西走回客棧,還沒有進去,就聽到了一連串豪邁粗狂的笑聲,在這笑聲當中,還有著一道稚嫩清脆的聲音,像是西北傳說中的天靈鳥。
掀開遮擋寒風的布簾,王安風看到了商隊的幾個商戶坐在了一起,其中一人,正是他離開時候曾經勸他出去買斗篷和披風的圓臉孫任,這個時候臉上的笑容倒是越發地燦爛起來,像是這輩子吃的苦頭終於到了頭。
旁邊是為人頗有兩分刻薄的消瘦漢子麻餘,這個時候臉上也滿是笑意,正彎下麻稈一樣的腰,伸出手來,逗弄著一個坐在孫任懷裡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紀才六七歲的模樣,生得倒是粉撲撲的頗為可愛,一頭黑髮,小臉縮在了孫任的懷裡,似乎有些認生,不大敢答應周圍那些商戶。
麻餘取笑調侃道:“老孫啊,你這麼一副尊容,竟然也能在城裡找到了嫂子那麼秀氣的女子,該說嫂子眼神兒不大好呢,還是說你這個老小子踩了駱駝屎,竟然能有這樣的運氣。”
孫任顯然對於此事頗為得意,眯著眼睛,抬了抬下巴,道:“我看你就是心裡頭羨慕對不對?當年我也算是十里八鄉俊後生,你嫂子看上了我,那是理所當然的。”
眾人見他自賣自誇,好一陣鬨笑。
麻餘笑道:“那也難為是嫂子了,若是其他人,哪裡會遠離在這裡等你這許多年,每年只有三四月時間相聚的?”
孫任摸著懷裡女兒的頭髮,嘆道:
“確實……這是我虧欠孃兒兩的,接下來的路不算遠,我打算帶著他們去雄城,見見這西北雄關,我在那裡還有一套屋產,在那裡呆上兩年,便即回返,帶著孩兒去咱們劍南道,再去去江南。”
“大秦的女兒家怎麼能沒有見過江南的柳樹和桃花呢?”
麻餘不無豔羨歎息一聲,突得彎下腰來,逗弄那小姑娘道:“小燕兒,小燕兒,往後長大了,嫁給叔叔家的兒子做媳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