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任佯裝大怒,踹了麻餘一腳,突然看到了從門外走回來的王安風,看到他手中提著的東西,知道後者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話,笑呵呵打了個招呼。
然後輕輕一拍懷裡小姑娘的肩膀,喚她道:
“燕兒,叫阿叔……”
小姑娘抬頭看了看王安風,露出一雙很有靈氣的漆黑大眼珠,頗為可愛,不知為何,對於這個看上去冷冰冰的年輕‘阿叔’,總感覺要比起周圍那些和藹可親,滿臉笑容的叔叔伯伯更可親些,脆生生喚道:
“阿叔……”
孫任咦了一聲,周圍幾個商戶更是呆滯。
他們剛剛百般討好,小姑娘可都不肯正眼瞧他們一眼的。
王安風抿了抿唇,遏制住自己想要抬手摸一摸小姑娘綢緞般黑髮的本能動作,以刀狂的秉性淡淡點了點頭,也不回答,錯開身子,往樓梯上面走去。
小姑娘咬著拇指,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他,鬢角有一隻小小的蝴蝶樣銀飾,翅膀輕盈,微微顫動。
王安風回去客房,鬆一口氣,將手中那沉甸甸的東西扔在闖上,抬手按揉眉心,又一次覺得‘刀狂’的性格和自己的相性簡直差得厲害。
可是沒有辦法。
他坐在床鋪上,斜著看夕陽下的城池,西北有的時候,落日就像是血一樣,覆蓋了大半的天空。
沸騰的,方才從脖子中迸射出的鮮血。
沒有辦法。
他這一次出來畢竟是帶有自己的目的的。
可能是因為離棄道的存在,也可能是因為王安風的出身,抑或是他和刑部的關係一直都很好,酒自在非常慷慨地向他開放了一部分的刑部情報,當然,這一部分僅限於域外,且和白虎堂相關。
其中就有酒自在探明的,白虎堂在域外的部分高手所在。
因為酒自在本身是整個天下域內域外絕對的一流高手,所以對方有很大的可能,並不知道自己的情報已經被探知,並且給洩露了出去。
這是絕好的機會。
王安風定定看著那日落,血一樣的夕光逐漸暈染開來,然後變得暗沉,最後黑暗出現在了一側,以極為快的速度,吞噬了整片天空,再然後,各個地方透出了星星點點的光。
是燭光。
入夜了。
王安風手掌搭在桌子上面,準備起身,眸子微微一凝,轉頭看向了窗外一個方向,一片安靜,過去了約莫有半盞茶的時間,風聲當中摻雜了雜音,有一道身影以極為快的速度在昏沉夜色的屋頂上奔波著。
絲絲血腥氣混雜在了微涼的夜風當中,變得有些飄渺。
有江湖人在廝殺。
王安風迅速得出了這個結論,然後夜空中突然有明亮婉轉的聲音響起來,像是鳥鳴聲,很有韻律。
王安風知道這是天靈鳥的叫聲。
西北和域外的傳說當中,人死了之後,不會變成星辰,而是變成了動物,父親會化作雄鷹,振翅在天空中,看著自己的孩子,最美麗的少女死後變成的就是天靈鳥。
它們有著天底下最清脆最動人的嗓音,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忍不住停下腳步來。
王安風的神色微微變看,右手一張,隨意靠放在床邊的墨刀無聲無息落入他的手中。
這是刑部暗探的訊號。
有刑部的追風密探在求救!
第一百四十六章人狂,刀狂
急促的喘息聲音幾乎壓制不住,在巷道里面不斷地迴盪著,在更後面,有衣袂舞動的聲音緊緊綴著,不曾離開,像是盤旋冷笑的夜梟。
腳步聲音已經開始雜亂。
徐廣茂一手緊緊捂著自己的胸口,能夠感受到傷勢已經壓制不住,傷口重新崩裂,血液將內衫沾溼,血腥味道不斷地往鼻子裡面在鑽,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昏沉。
這是因為他不但胸口處中了刀,在逃遁的時候,背後也中了招數,對方的暗器手法很高明,毒也很高明。
喘息聲音過於急促,心跳聲音也越來越大。
在這個時候,他反倒奇蹟般地不在感覺到累,血腥味道其實和鐵鏽的味道很像,風擦過染血的胸口,西北的風,粗糙地像是沙子。
父親是磨鐵人,那時候風穿過前院和弄堂,就是這樣的味道,這樣的感覺。
伴隨著磨鐵的聲音,街道上的叫賣聲音,他躺在樹陰下面,眯著眼睛打盹,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種溫情的味道,也可以是另外一種冷厲而絕望。
背後一道惡風傳來,將他從弄堂小巷的柳蔭下拉回了現實,他打算躲閃,但是身體已經跟不上精神的反應,他避開了要害,那道隔空勁氣隔了數丈,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是某種平衡被打破,徐廣茂的身體被拋飛出去,砸落在地上,他支撐著想要起身,但是身體似乎已經瀕臨極限,再也擠不出半點的力量,口中的呼哨聲音早就已經停下來了,這個時候不會再來援了。
其實本也不會有人來。
刑部捕風捉影,兩大密探組織,人人都是掩藏姓名身份的,各自都有任務,他只是臨死之前,心有不甘,想要試試看,若在這座城裡面恰好有刑部的密探,自己或可以得救,懷裡的訊息也能夠傳遞出去,不至於陷落。
但是現在,似乎一切都隨著弄堂柳蔭一同幻滅了。
想到了身上的情報,徐廣茂身體裡彷彿又湧現出一股力量,支撐著爬起。
無論如何,情報必須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