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如何能夠和諸位貴人相比?為首那位李大人,乃是皇室之人,那可是曾經見到過陛下聖容的。”
“此刻只是怪罪那些近衛,不知身份,不識得真人,沒有上去通報,否則,否則哪怕柱國,也會邀先生共飲一杯酒。總之你一介布衣,如何能與大人相提並論,滿口胡言亂語,引人哂笑,左右,與我將此人逐出!”
越說越亂,心胸中怒火越長越盛,重重一揮手,便有兩人下來,伸出手掌,朝著王安風肩膀處按去,先前曾吃過虧的那個力士嘴角微抽,往後靠了靠,眼底卻浮現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意。
王安風挑眉,雙腳站定,任由那兩人來推。
便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大喊,道:
“劉野,我認得你,你若敢動神醫一下,今日我便往你牆上潑糞去!”
左邊那大漢面容微微一滯,旋即便有怒火,怒道:
“誰在亂說話,出來!”
聲音傳出,沉默了下,旋即就有更多人的聲音從遠處傳出來,此起彼伏,像是被石頭砸出的水花漣漪,漸漸蜂擁起來,道:“甚麼?有人對神醫出手了?!”
“誰?誰敢對神醫出手?!”
“甚麼,神醫被人打傷了?!”
聲音傳開,隱隱已經有些失真,也不只是有人故意,還是本來如此,幾名護衛眼中,原本安安靜靜等著看熱鬧的百姓突然便變了。
彷彿從風平浪靜的海面一下就變成風起雲湧的模樣,說話的劉野三人,便像是汪洋大海之中的三塊暗礁,被海浪不斷沖刷。
無數人或者有意,或者無意,向前推擠,伴隨著不同音色的聲音,往前面靠近,這裡的人太多了些,哪怕只是高喊低喝,匯聚一起,都彷彿是在怒吼的雷鳴聲。
攔在外面的護衛如何見過這種陣仗,彷彿亂軍一般的場景就在他們的眼前,不自覺後退,原本打算將王安風推出去的兩個則更是面色煞白,往後跌撲兩步,坐倒在地。
管事的嘴皮子哆嗦了下,雙眼茫然,不知道自己只是打算將一個尋常的大夫推出去,竟會招致這樣的下場,這種事情往日也不是不曾做過,怎麼今日就惹了眾怒?
群情激憤之時,雜音越來越大,站在上首處那位據稱是皇親國戚的中年男子微有愕然,回過頭來,左邊侍女上前,將事情大略講了一下,中年男子眉頭微皺,輕描淡寫看了一眼那茫然的管事,旋即輕輕咳嗽一聲。
六品氣機,橫掃而過,卻不為殺敵,百姓耳畔聽得了一聲聲音,原本或者當真惱怒,或者只是隨大流往前的心都停滯了一下,然後聽到那聲音道:
“諸位父老且停步,在下仙平郡李山長,那位小神醫未曾受傷,諸位勿要受人挑撥,演為聚眾鬧事,則要受刑律加身之禍,戒之,慎之!”
聲音在氣機支撐之下,遠遠迴盪。
李山長三字彷彿是有某種魔力一般,原先盈沸的人群以更快的速度安靜下來,顯然對於這三個字有足夠信任,李山長面上浮現微笑,然後看向王安風四人,道:
“抱歉,下面的人沒有甚麼眼力勁兒,作事也有不對之處,諸位莫怪。”
王安風搖頭,道了一聲不妨事。
李山長視線在四人身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在呂白萍幾人身上停留更多,在其眼中,只十四五歲的九品武者已經潛力不凡,至於十八歲左右的七品劍客,更是出類拔萃。
此三人若是好生修行,入中三品大有希望,尤其呂白萍,若無意外,此生當能入五品,手持利器,便可以成為一名江湖大派的長老。
武功既有,金銀珠玉不過唾手可得,心下升起招攬之心,卻不從呂白萍三人入手,只是看向王安風,微笑道:
“這位先生,似乎有神醫之名,我竟不知,在我們仙平郡,如何出了這樣一位年輕的神醫。”
王安風搖頭道:“閣下過獎,在下的師父才有資格稱之為神醫二字,至於我,才疏學淺,當不得的。”
李山長只當他謙虛,笑了笑,道:
“先生既然醫術高明,在下倒是有個想法,若是你不嫌棄的話,我府中還缺少一位大夫,入府之後,專程為我調理身子,事情不重,總比外面飄蕩安穩許多,你的這幾位朋友,也能安心下來。”
旁邊俏麗侍女也輕聲勸他道:
“大人乃是先代魯郡王之後,乃仙平郡從四品要職,往日可不常看重旁人,你還不快快謝過大人?”
王安風心有驚愕,旋即面上浮現歉意,道:
“多謝閣下美意,只是王某習慣於江湖,性子頗野了些,恐怕不適合這一職位。”
李山長本來微笑等著眼前這年輕大夫拜下,他對於甚麼醫術不甚在意,想的是能夠透過這大夫的線,和這三名資質不俗的武者有所聯絡。
卻無論如何未曾想到這人竟然半點不做考慮,當著這眾人之面,違逆了他的意思,當下臉色有些掛不住,卻也不好發作,便只點了點頭,神色態度變得冷淡許多。
那俏麗侍女亦是遺憾嘆息,覺得這年輕人真的是不懂得審時度勢,放棄了這樣一個好的機會。
王安風一時間處境似有尷尬,他卻神色從容平淡。
東方熙明拉了拉林巧芙的袖口,道:
“巧芙,四品官很大嗎?才四啊……”
林巧芙想了想,低聲道:
“這……大約不怎麼大的。”
呂白萍嘴角微抽,覺得無可奈何,朝堂之上現在最高的中書令,也只是二品官員罷了,從四品也算是一地實權了,如何不大?
林巧芙復又道:“畢竟,之前我們曾經在江南道見過的梅三先生,是王大哥父親的家臣,好像十多年前就已經是從四品了。”
呂白萍沉默下來,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
從四品,好像真的不大夠……
東方熙明回身拉了拉王安風的袖口,道:“阿哥,這裡的人有點太多了,我們回去罷。”
“糕點下次再買也可以的。”
王安風抬手摸了摸少女的頭髮,有些頭痛道:
“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