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白萍側身回看,只覺得人頭聳動,密密麻麻,遠比來的時候看去還多,這個時候想要回去,恐怕更難,不由得砸了咂嘴,道:“確實,後面不大好走了……”
王安風道:“若要回去還是可以的,但是有的時候,來了便走不得了。”
聲音微頓,復又壓低些許,自語道:
“是這幾日交手過於順利,有些看重了自己,小覷了旁人麼……要戒之才是。”
呂白萍沒有聽清楚,好奇道:“你說甚麼?”
王安風搖頭,道:
“沒甚麼。”
呂白萍雙手枕在腦後,翻了個白眼,道:
“你不願說那也便罷了,那咱們現在做甚麼,看著這些個身份地位都了不得的大人物,在這裡對著那些木頭人各種演戲麼?”
她言語之中頗有譏誚,多少是縱劍于山川之中的年輕劍俠,喜歡逍遙恣意,對於李山長等人各種勸說,暗自威脅近衛將事情上報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王安風摸了摸眉心,悠悠然嘆息一聲,微笑道:
“等咯……”
“等?”
“對,若是半盞茶沒有甚麼反應,便可以走了,嗯,不過我想,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已經來了……離伯不在,我真的不擅長對付老一輩的人。”
呂白萍皺起眉頭,有些聽不明白這些話。
便在此時,上面傳來腳步聲音,沉穩而有力,分明一人腳步聲,卻有兩人從上面大步走出,顯然是柱國親衛,玄甲持刀,背後血色披風,神色淡漠,一絲不苟。
分列兩側,彷彿木偶一般的近衛整齊劃一右手叩肩行禮,將李山長等人下了一大跳,後者旋即微鬆口氣,看了一眼拒不傳信的近衛,眼底隱有暢快和輕蔑。
看罷,這便是下場……
便是柱國,也要親衛傳令的。
心中這般想著,李山長微笑迎上前去,卻被兩名親衛直接忽略,略有矜持的笑容還沒有浮現出來,就徹底僵硬在了臉上,只看到猩紅色披風在眼前流轉。
慢慢扭頭,看到了那兩位親衛上前,在那個布衣大夫前站定,旋即俯身微微行禮,他注意到,這兩人竟然施以軍中禮節,雙眼不由瞪大。
親衛起身,聲音略有乾硬,道:
“將軍請幾位上樓。”
王安風回了江湖禮,抬眼看了一眼椅者欄杆坐著,端著姿態,各種威風八面,高深莫測的柱國,沉默了下,憋出一句,道:
“可以不上去麼?”
親衛僵硬的臉上浮現微笑,道:
“若離老將軍在,就可以。”
旋即看向東方熙明,面容柔和些許,道:
“將軍說了,上面有點心,不必下次來。”
“管夠。”
第一百三十七章千呼萬喚始出來
王安風看了看前面兩名武功不凡的親衛,又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最上面的柱國,心知方才東方熙明暗自咕噥的幾句話,都被柱國聽在耳中,否則這名親衛定不可能說出點心管夠這樣的話來。
也是自己疏忽。
方才動靜有些大,柱國當日又曾經見過自己,就算是收斂氣機,一旦他稍微往下看上一眼,便無法遁形。
王安風心中踟躕一二,見對方既然沒有惡意,便即答應下來。
親衛山岩一般的面容上浮現些微微笑,轉身引著他們四人上了樓去,其內裝飾果然和此時王安風等人落腳之處有很大不同,佈局雅緻,可見用心。
一斑窺豹,這地方的花費,恐怕極為不菲。
親衛腳步沉穩,絲毫不停,引著他們直接上了最上層軒臺,柱國臨軒窗而坐,雖然穿著便服,仍舊大馬金刀,彷彿身披鎧甲,斜倚涼州。
白衣如雪,撲面而來的卻非甚麼世外高人的渺茫,彷彿是看到了一座皚皚雪山攔著前面,雄渾而厚重。
老者視線迴轉,神色威嚴肅穆,落在王安風身上,頗為吝嗇地微微點頭,然後擺了擺手,引他們進來的近衛行了一禮,復又對東方熙明客氣道:
“諸般點心在側房,幾位還請隨我來。”
東方熙明看了一眼王安風,見後者點頭之後,才跟著那位親衛走開,林巧芙呂白萍兩人與其同行。伴隨腳步聲逐漸遠去,這視野最開闊之處,便只剩下了王安風和那位性子據傳頗為霸道的柱國。
王安風叉手行以江湖之禮,道了一聲見過柱國,旋即挺身,一時間便再無人說話,陷入沉默當中,過去了好一會兒,柱國方才道:
“過來,坐著。”
眼前柱國先前雖將王安風和無心的打算打亂,但是其一來畢竟是離伯同輩的高人,二來當年也是開疆梟將,而今的國家邊疆,也曾有其莫大功勞,王安風沒有表現出無禮之處,點頭應下,走到老者前面位置上坐下。
老人前面放著的並非甚麼白玉酒盞,而是黝黑的陶碗,裡面盛滿酒液,端起彷彿喝水一樣灌了一口,看著外面的風景,淡淡道:
“老夫只是吩咐本地官員要在此接客,其餘再不曾去管,卻不是想去搶你們這些小輩的吃食。”
“怕是有人打算今日之後,拿去送給婦人女子,假借今日之事,省些銀錢方便,呵,烈酒美食,倒還情有可原,點心那東西,除去女子孩童,我等怎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