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偏頭看著張聽雲。
張聽雲點了點頭,白生生的手掌摸在黑熊頭頂。
老道士笑道:“紅塵有紅塵好的地方,就有讓人不舒服的地方,清修有清修的孤寂,也有清修的自在。”
“天底下哪裡有都佔了便宜的好事情?”
“就連簡單的吃肉都會長胖,何況是這紅塵?”
說到吃肉長胖的時候,他隨手指了一下不遠處正把那肉骨頭扔開,滿臉嫌棄擦手的秦霄,後者注意到張聽雲的視線,刷一下把滿是油汙的雙手藏在身後,臉上乾笑。
張聽雲收回視線,想了想,道:
“沒關係。”
沒頭沒腦的三個字,但是老道士卻聽懂了。
她的意思是,只要還能夠見到那些想要見的人,紅塵中的煩惱也沒有關係的,即便再多些,也是沒有關係的。
老者笑一聲,抬眸看向夜色。
夜色雖然漆黑,可是上面也有星空和明月。
張聽雲在小時候,還沒有入他們道門的時候曾經見過兩個人,天生道體的小姑娘對那兩人都很是親近,其中一人離得這裡很遠,另一個卻很近,老道士對這個能讓張聽雲親近的人也很感興趣,想了想,道:
“那我們明日就去看他?”
“反正我道門也是出家之人,那些世俗禮節也不用太在意。”
“想來你也不願意看到那些人。”
老道士說話的語氣有些耍賴。
張聽雲眸子稍微亮了下,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在後面擦著自己身上油汙的秦霄似乎聽到了甚麼動靜,幾步就竄到了前面,口中叫道:
“去哪裡?”
“我也要去……老道長,帶我去唄。”
“嘖,你個假道士,怎麼哪裡都想去?不成不成……”
“不要這麼無情啊,好歹我爹當年也是你們道門出來的……”
秦霄和老道士開始耍皮,張聽雲手掌輕輕撫摸著黑熊,心中升起期待,那隻已經不同於往日的碩大黑熊卻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安,動了動身子。
第一百五十章山下有流火
除夕年夜飯之後,按照秦人的傳統,是要去各處去逛親戚,是才要開始忙碌和熱鬧的時候。
王安風的爹早逝,娘去的比爹還要早,印象裡面也一直都沒有見過兩邊兒的長輩,所以對於王家來說,除夕才是一年裡的重頭戲。
年夜飯吃過了以後,反倒是會很閒。
若是少年時候,他在接下來幾天都會和離棄道呆在一起,聽老者天南海北地給他講各種故事。
可離伯昨夜裡被王弘義幾句話撩撥得心頭火起,拎著酒罈把後者灌得如同一隻死豬。自己也沒有用武功解酒,結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醉得迷迷糊糊,走路都走不動,還是王安風把他揹回了家中。
要不然王安風擔心他走在路上把大半個大涼村都給拆了。
在王安風的背上,剛剛有些耍酒性的老者很老實。
他今日喝得已經半醉半醒,嘴中碎語,聽不真切。
王安風將老人抓緊了些,感覺到自另外一個軀體上傳來的溫度還有心跳,有一種很難說出來的安心感覺,只是隱約記得,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是離伯這樣揹著自己,在村中行走。
耳畔有低語聲音,王安風好奇,停下腳步,側耳認真去聽,也只能隱隱約約聽得到‘沈武’二字,剩下的部分就歸於老人的囈語,根本聽不真切。
王安風笑一聲,並不很在意,將身後老者的身子往上託了託,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面胡思亂想著,這個名為沈武的人,對於離伯而言,一定是很重要,否則也不會連醉夢中都會低語不停。
沈武?
姓沈,是誰呢?
王安風心中有些好奇。
他就這樣一邊想,一邊揹著老人在村子裡的小路上走著。
夜色頗深,小村子裡,沒有郡城州城裡面的萬丈紅塵燈火,沒有那麼多人,自然不會那麼熱鬧,可前面要走的路上,也能夠看得到這裡一盞,那裡一盞,可能並沒有那麼嶄新的紅燈籠。
隱有雞犬相鳴的聲音,卻越顯得村子安靜。
雖然安靜,並不孤獨。
少年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慢慢往前走,一長一少,遠看去像是個小點,遠去在夜色中。
這一年的年節承接了去年冬天的氣候,同樣冷得厲害,老天爺不吝嗇,才大年初一,灰撲撲的天上就開始飄雪,天氣越寒,空氣倒是清爽,三師父讓王安風將那匹赤色瘦馬帶出去透透氣。
說畢竟是大秦江湖中的生靈,在少林寺世界待得太久,多少有些不好的地方,王安風自無不可。
只是那匹脾氣本來就大得很的瘦馬不知是在少林寺中經歷了甚麼事情,性子變得更是跋扈,稱得上一句無法無天。
出來之後,根本都懶得看王安風一眼,打了個響鼻,就自顧自溜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