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看著這蒼蒼茫茫的大雪天,撥出口白氣,笑一聲,腳尖輕點,身形向前飄出,不見如何用力,就跟在了那隻瘦馬的身後。
這匹馬的性子兇得很,在大涼村中晃悠,他有些不大放心。
瘦馬察覺到王安風跟在自己的身後,打個響鼻,鼻中噴出兩道白氣,似是頗為不屑,卻提高了速度,在雪地當中如同一道流火般奔出,頗為顯眼。
若不是今天雪大,外面行走的村民稀少,只這一下子就要惹出許多驚呼,隨即這一團火焰就直接停在了大涼村和涼山接觸的那一片空地上,躍身在空中轉身過來,衝著王安風打了個響鼻。
然後嘴唇掀開,露出一對大門牙。
搖頭晃腦的模樣,雖然是獸類,王安風也清晰得感受到了這匹赤色瘦馬想要表達的意思。
挑釁。
那顯然是挑釁。
王安風看著那匹極為人性化的瘦馬,覺得有些頭痛,扶額嘆息,只覺得這玩意兒果然不愧是三師父調教出來的,連這挑釁的手段都學了去。
三師父一天到晚,到底在教它甚麼東西。
它只是一匹馬啊!
嘆息聲中,腳下動作不變,速度卻猛地提高了一截,衣襬翻動,有風裹挾霜雪而來,自其身周縈繞,賣相好到王安風都懷疑神偷門祖上專門有高手研究過。
轉眼之間,已經直接出現在了那匹瘦馬旁邊。
後者顯然沒有想到王安風的速度可以達到這個程度,被嚇了一大跳,朝後躍去,身上激盪起流火,速度甚快,可是還沒有落下,迎面便是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在一雙馬眼裡面不斷放大。
佛說力士移山經,如來十力。
馬類三十四異種之一,敲骨如銅聲的赤馬沒有半點防備,直接被王安風以手托起,明明瘦骨嶙峋,卻重得可以,王安風口中清喝,道一聲去,抬手將這瘦馬向前擲出數丈距離。
此時已能聽得到村中百姓行走說話的聲音,王安風不想要引起麻煩,身形微動,越過那赤色瘦馬朝著大涼山掠去。
在其身後果然有馬嘶聲音響起,赤色瘦馬受不得這種挑釁,邁開腿腳,如同落在地上的火團,躍動著跟在王安風身後,一人一馬,徑直上山而去。
……
“這熊……今日好像興致不高啊……”
秦霄看著那頭黑熊。
說來這隻養在道門祖庭下的黑熊造就已經脫胎換骨,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異種,一巴掌下去,足以把修行橫練外功的武者腦袋拍碎。
這件事情不會比拍碎一個熟透的西瓜難上半分。
兇威赫赫,道門小一輩分的弟子都不敢惹怒了它,每日裡還有小姑娘帶它出去散步,為它梳理毛髮,心情好,吃得便多,吃得多,長得就壯,就沒有人敢惹惱它,心情就越來越好。
可是這個時候,這兇獸卻畏畏縮縮地,一張熊臉上滿是不情願,若不是被張聽雲以繩索拉著,指不定就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死活不去了。
這到底是有多害怕?
秦霄心中偷笑,隨即視線上移,落在了拉著黑熊的小姑娘身上,說是拉著黑熊,其實只是一根很尋常的細線,估摸著連只家養的貓狗都能掙斷。
可是因為這細線的另一端在張聽雲的手上,這隻黑熊根本就不敢用力,害怕不小心傷到張聽雲,可又要表達出自己不願意去的情緒,所以又想要坐倒在地死活不動彈。
張聽雲往前走兩步,這黑熊就又得屁顛屁顛跟著往前走幾步,然後再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斷迴圈。
累得有些喘息,吐出猩紅的大舌,卻又倔強著繼續坐倒,爬起來,往前走,再坐倒的反抗,連旁觀的秦霄都要覺得這黑熊的熊生簡直一片艱難。
可視線落在小姑娘白生生的小手上,看到小指上繫著的細線,秦霄心裡又一片悵然。
這黑熊好歹是張聽雲牽著,沒事還能享受小姑娘親自梳理毛髮,每日還有張聽雲的投餵。
如此算來,自己豈不是連熊都不如?
秦霄悵然嘆息,突然間覺得人生一片黯淡。
老道士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回頭就看到一少一熊無精打采的樣子,砸了砸嘴,回身看著旁邊的小姑娘,笑道:
“還有多遠?”
“應該已經快了吧?”
張聽雲看著官道一直延伸出的遠處,眼睛亮瑩瑩的,重重點了點頭。
“嗯。”
第一百五十一章三年之後的重逢
沒有人。
秦霄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
那有些破舊的小院子鎖得嚴嚴實實的,裡面打掃得還算是乾淨,但是看得到空無一人,他瞥了下院子,昨日除夕,竟也沒有看到放煙花留下的痕跡,下意識撇了撇嘴。
他出身皇家,孃親那可是有戰功的,和當今皇上關係也極為親密,每年年節的時候,會有天京城巧匠設計煙花大賞。
夜裡流光燦爛,不遜白日。
就連漫天的星河都被比了下去,那一日,天河郡城的夜空中有兩座天河,星漢燦爛,唯此以出。
可惜,今年沒有辦法去看,自己和哥哥都在道門進學,家中只有爹孃,不知道會不會寂寞。
秦霄有些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