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未曾推動。
於是少年臉上的神色瞬間僵硬下去。
男子面上笑意更甚。
身後那夫子見李盛久久不回話,眉頭微皺,正當再度開口,便看到前面那譭譽參半的大太監突然轉過身來,身上混無半點敵意,只是笑眯眯地道:
“夫子能否找個畫師過來?”
“某想要畫個畫兒……”
……
發生命案的地方是封越城。
這座城距離扶風郡城只有百餘里距離,因為出發的時候,天色昏沉,加上天氣嚴寒,路上並沒有多少行人,嚴令得以能夠縱馬疾馳,他的坐騎頗為不凡,不比尋常駑馬,邁開腿腳疾行,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從扶風城到了這座小城之外。
而以王安風的武功,跟上勁馬速度並不是甚麼難事。
因為他二人並不是商戶,是以只是繳了數枚銅錢,便進了城中。
現在天色已經大亮,城裡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只因為這座縣城距離扶風郡城不遠,往來商戶,常在此地歇腳,若是有甚麼貨物沒能在扶風城中賣完,也會來此地傾銷,因此這封越城雖然是縣,卻委實繁華,居民行走往來,頗為從容自在。
而在路邊兩側已經擺上了許多的吃食攤位,架起的鍋灶中升起騰騰白氣,伴著店家掌櫃的吆喝和撲鼻而來的面香肉香,恰是紅塵中自在模樣。
似乎前些天發生的命案,對於這些百姓的生活沒有絲毫的影響。
就算是那命案只在他們周圍發生,就算是那命案至此還懸而未決,也絲毫不曾影響到他們的胃口。
無論如何,生活總還是要繼續下去。
王安風只跟在嚴令身後,在人群中往前行去。
腹中隱隱有些飢餓。
他和嚴令今日,一個是為了要送人,一個是為了勘察案件,都早早起身,還未曾吃過東西,彼此都是習武之人,氣血雄壯,對於食物的渴求遠比尋常百姓更甚三分。
先前路上荒涼枯敗,放眼所見,只是光禿禿的一片,自然沒有甚麼感覺。現在到了城中,聞到兩邊的香氣,身體便自然產生了反應。
王安風看了一眼身前行走的青年,強忍住本能,未曾開口。
嚴令神色趨於平靜。
他來的時候幾乎要將自己的坐騎逼迫到了極限,可到了這城中,反倒是變得從容許多,也並未將坐騎寄存在城門馬肆當中,憑藉輕功前往刑部,只是一手拉著馬韁,一邊朝前走去。
腳步平靜緩和,將心中的焦慮以及燥氣逐漸平復,以使得這些不必要的情緒影響到他的判斷。
腦海當中,不斷地思考著案件的疑點之處。
視線則毫無聚焦,向前方偏移,看到一處攤點上,店家自蒸籠中取出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腳步微微一頓。
王安風正有些好奇,便看到嚴令回身看他,青年面上浮現些許抱歉,道:
“險些忘了。”
“安風你今日起得早,現在這裡吃些東西,我現在去衙門中見一見此地縣尉巡捕,之後在和你匯合。”
他視線落在王安風身上,眸中平和含笑,道:
“想來,你也餓了。”
王安風搖了搖頭,神色平和,道:
“不必了,嚴大哥,這件案子留給我們的時間只剩下了兩天時間,一刻都耽誤不得。”
“還是先和此地刑部的人交接為好。”
“再說,我也算是稍微知道一些醫術,和我師父想必不值得一提,可是江湖中的東西總和仵作所學的不同,也許能夠從屍體身上發現些甚麼。”
聲音微頓,復又笑道:
“再說了,你我都是武者,一頓不吃,又有甚麼問題?”
“咱們快些走罷。”
嚴令看他面上神色不似強撐,想了想,道:
“也好,那便先去刑部。”
隨即便轉過頭去,繼續往前引路,不再多提,王安風撥出口濁氣,神色如常,視線自旁邊的肉包,燒賣,麵條,油餅攤點上掃過,右手抬起,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下方一寸,丹田之上的地方。
少年的神色依舊平靜,雙眸放空。
右手逐漸用力壓住某個器官。
我,一點都不餓。
……
當地縣官明顯對於嚴令和王安風兩人的出現極為意外。
他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子,像屠夫多過像官員,大秦沿用先代章程,各地以縣尉掌管治安捕盜之事,分判諸司,大縣兩人,小縣一人,封越城雖然繁華,可畢竟拱衛於扶風郡城,規模並不很大,這城中掌管刑律的,也唯獨這一人而已。
在衙門一處處理公務的偏房當中,看守衙門的衙役只是將王安風和嚴令兩人帶到了這門口,便自行下去了,等他們兩人進去的時候,這縣尉正坐在椅上,一邊品茶,一邊隨意翻閱些卷宗。
看上去倒是盡職盡責,可其面上神色卻是百無聊賴,每喝一杯茶,才會裝模作樣草草翻動一下手中的卷宗,姿態隨意,顯然並未曾真的用心研讀這些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