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嘴角微抽,看了看胯下這匹懶馬,又扭頭看了看天空之中,剛剛那兩名六品高手路過時留下的勁氣痕跡,想到方才這匹馬發威時候面對的對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憋悶無力之感。
他明白了。
這匹臭馬……排面?!
果然,不愧是三師父看中的坐騎。
嘆息一聲,王安風也只能任由這匹馬懶懶散散地往前一路小跑,而他自己則是坐在這馬背上,想著下一步棋的‘落子’。
方才他對梅鋒所說的話,不過只是誆騙,打算憑藉剛剛一招瞬殺趙廣的威勢,令這名六品武者錯估自己的實力,繼而憑藉他的轉告,為不老閣營造出一個並不存在的強大對手。
在不老閣因為這個對手而戒備之時,暗中將川連和夢月雪兩人轉移到扶風郡城。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而這其中如何讓整個不老閣都陷入如臨大敵的戒備當中,便是第二步棋。
這一步,他已想好了如何去下。
正待實施。
一邊想著,一邊探手入懷,取出了一個精巧玉瓶,內有刺激金鐘罩加速執行的特殊丹藥,準備憑藉運轉內功,將經脈中充塞的元氣抽離出來,納入自身,洗練身軀。
可才剛剛開啟玉瓶,還沒有來得及吞服,王安風就感覺有一種宛如反胃般的感覺浮現心頭,幾乎本能出手,急如雷霆,一把把這玉瓶重新塞住,臉龐則是朝向旁邊,張了張嘴,大口呼吸。
好,好想吐……
一次性吞了六品武者七成毒功外加三十年積蓄。
這一次,他是真的‘吃撐了’。
第四十五章覺悟
在王安風離開了夢月雪宅院之後,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夢月雪坐在床邊,手掌握著川連的手掌,枯瘦如柴的手指和少女的手掌襯托在一起,予人頗大的衝擊,這屋裡的百姓縮在一起,若是平日裡看到那一幕畫面,他們的心中多少都還會有些許的好奇,可此時心中難安,卻是沒有交頭接耳的興趣。
街道上,聽得到陣陣慘叫的聲音。
夢月雪面容依舊冷靜,可握著川連的手掌,卻在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身為一名學醫之人,在現在這種最需要她的時候,卻呆在了這裡,卻選擇了袖手旁觀,儘管無人指責她,可少女心中卻已經滿是罪惡。
她抬眸看著雙眸緊閉的川連,心中罕見出現了些許的軟弱。
我該怎麼辦?師兄……
你如果還醒著,
該多好。
夢月雪抿了抿唇,雙目閉闔,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和外面傳來的慘叫隔絕起來,彷彿只要這樣去做,就能不必再思考甚麼選擇,甚麼決定。
就像是小時候和師兄在山上玩捉迷藏一樣。
只要捂住眼睛,就好像師兄就再也抓不住自己了。
是選擇放下自己的師兄,拋下宛如自己最後血親一樣親近的人,出去救治其他的人。
還是選擇對外面的慘嚎聲音聽而不見,呆在這裡,防止師兄發生意外。
是選擇親情或者更為深沉些的感情,還是選擇道德上的職責。
世上最艱難的永遠都不是對與錯的角逐,而是在這個時候,你只能在兩個同樣珍視,同樣都是正確的選項當中,選擇其中一種,而放棄另外一種。
並且,放棄了的那個,就真的不存在了。
無論在其他人眼中,這東西是否完好,這件事情也真的並沒有發生甚麼危險,可你自己知道,在這個時候,你放棄了它。
這樣的判斷即便是對於一個久經世事的中年人而言,都極為殘酷,何況於夢月雪只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更何況,她之所以能夠在處處危機的江湖當中支撐到現在,恰恰是為了川連。
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會苛責她的選擇,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
那些大放闕詞的人,並沒有處於她這般的境地之中。
可儘管如此,少女卻仍舊錶現出了異樣,牙齒不自覺咬在了下唇之上,微微用力,咬出了一個淺淺的印痕,嘴唇裂開,有殷紅色的血痕自唇邊滑落。
腔內一時滿是甜腥。
師兄,我該怎麼做……
我該怎麼做……
爺爺。
……
長街之上。
腰胯戰刀的中年捕頭大步疾行。
他身為九品武者,若是當真不顧代價,瘋狂疾奔,段時間的速度幾乎不亞於奔馬,此時一邊狂奔,一邊運氣於喉,按著那老大夫的囑咐,放聲大喊道:
“醫家學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