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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節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差點忘了。要緊事還沒說。”湯川皺起眉頭,“正如我剛才所說,草薙那傢伙,動不動就來找我商量他的麻煩問題。這次也是,他知道你住在便當店女士的隔壁後,立刻又找上我。而且,還拜託我一件極不愉快的差事。”

“怎麼說?”

“警方似乎還是懷疑她,可是他們又找不到任何足以證明犯行的線索。所以,他們想盡量監視她的生活,然而跟監畢竟有限度,因此他們想到了你。”

“該不會是要叫我監視她吧?”

湯川抓抓腦袋。

“你說對了,不過說要監視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得盯著。只是請你稍微注意隔壁的動靜,如果有甚麼異樣就通報一聲,他是這麼說的。總而言之就是叫你當間諜。真不知該說這些人厚臉皮,還是沒禮貌。”

“湯川你就是來拜託我這件事嗎?”

“當然,警方應該會正式來拜託你,他只是託我先來問問你的意願。我個人認為你要拒絕也無妨,甚至覺得你拒絕更好,不過在社會上混畢竟還是有所謂的人情債。”

湯川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很為難,不過警方真的會委託老百姓做這種事嗎?石神想。

“你特地跑去‘天亭’,跟這件事有關嗎?”

“老實說的確有關。因為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傳說中的女嫌犯,不過我覺得她看起來不像會殺人。”

我也這麼想——石神本想這麼說,又把話吞回肚裡。

“誰知道,人不可貌相。”他反而故意這麼回答。

“的確。對了,怎麼樣?警方如果來拜託你,你會答應嗎?”

石神搖搖頭。

“老實說,我想拒絕。刺探別人的生活不和我的性格,而且我也沒那種時間。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忙的。”

“我想也是。那麼我就替你跟草薙這麼回絕吧,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如果惹你不高興我願意道歉。”

“也沒那麼嚴重。”

他們已來到新大橋附近,遊民們的棲身小屋也引入眼簾。

“聽說命案是在三月十日發生的。”湯川說,“照草薙的說法,那天,你好像特別早回家。”

“因為沒別的地方好去。我記得那時告訴刑警,我七點左右就回家了。”

“然後就按照慣例,待在家裡和數學超級難題格鬥?”

“是啊。”

石神邊回答邊想,此人是在確認我的不在場證明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表示他對石神產生了某種懷疑。

“說到這裡,我好像還沒問過你的嗜好。除了數學你還喜歡甚麼?”

石神微微一笑。

“沒甚麼像樣的嗜好,數學是我唯一的寄託。”

“你都不用別的事情調劑心情嗎?比方說開車兜風。”湯川一手做出握方向盤的動作。

“想做也做不到,因為我沒車。”

“不過你有駕照吧?”

“很意外嗎?”

“那倒不會。就算再忙,應該還是抽得出時間去駕訓班。”

“決定放棄留在大學做研究後,我立刻去考了駕照,因為我以為或許對找工作有幫助。可惜實際上,根本毫無關係。”說完,石神看著湯川的側臉,“你是想確認我會不會開車嗎?”

湯川一臉意外的眨著眼,“沒有啊,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我有這種感覺。”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猜想你起碼應該會去兜兜風。況且,偶爾也想跟你聊聊數學以外的話題。”

“應該說,是數學和殺人命案以外的話題吧?”

他本想諷刺湯川,沒想到湯川卻哈哈大笑,“恩,你說對了。”

走到新大橋下,正好看到白髮男人把鍋子放在瓦斯爐上煮東西,男人身旁放著一升裝的酒瓶,另外還有幾個遊民站在外頭。

“那麼我就在這告辭了,跟你說那些不愉快的是,還請見諒。”走上新大橋旁的階梯後湯川這麼說道。

“替我跟草薙刑警道個歉,說我很抱歉幫不上忙。”

“你用不著道歉,倒是我還可以再來找你嗎?”

“那倒是無所謂……”

“改天再一邊喝酒,一邊聊數學吧。”

“不是數學和殺人命案嗎?”

湯川聳聳肩,皺起鼻子。

“也許會那樣吧。對了,我想到一個新的數學問題,有空時你先想想看好嗎?”

“是甚麼題目?”

“擬一個人無法解答的問題,和解答那個問題,何者比較困難,不過答案絕對存在。怎樣,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的確是耐人尋味的題目。”石神凝視著湯川,“我會好好想想。”

湯川點個頭,旋即轉身,邁步走向馬路。

第九章

吃完草蝦時,酒瓶正好也空了。靖子喝光自己杯中的剩餘葡萄酒,輕輕吐出一口氣。不知已有多久沒吃過道地的義大利菜了,她想。

“要不要再喝點甚麼?”工藤問。他的眼睛下方,微微泛紅。

“我不用了。工藤先生,你再喝一點吧。”

“不,我也不喝了,我要等著吃甜點。”他眯起眼,用餐巾擦拭嘴巴。

以前當公關小姐是,靖子常和工藤一起吃飯。無論是法國菜或義大利菜,他從來不會只喝一瓶葡萄酒就喊停。

“你現在不太喝了?”

聽她這麼問,工藤想了一會兒才點頭。

“是啊,比以前喝得少了,大概是年紀大了。”

“這樣也許比較好,你可要保重身體。”

“謝謝。”工藤笑了。

今晚這頓飯,是白天工藤打電話給靖子約好的。她雖感猶豫,還是答應了。之所以猶豫,當然是因為對命案耿耿於懷。這種緊要關頭,不是興沖沖去吃飯的時候,她的自制心

如此提醒自己。對於警方的搜查,女兒必然比靖子更害怕,所以對女兒多少也有點內疚。此外無條件協助她隱瞞命案的石神也令她難以釋懷。

然而,這種非常時期,不是更該保持正常舉止嗎?靖子想。她覺得如果陪酒時代的老主顧請吃飯,除非有甚麼特殊理由,欣然赴約應該比較“正常”吧。要是拒絕對方,反而

顯得不自然,倘若傳到小代子他們耳中,還會讓他們起疑心。

不過她自己當然也已察覺,這樣的理由無非只是勉強找的藉口。她會答應共進晚餐的最大也是唯一一個理由,就是她想見工藤——如此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對工藤懷有愛意。在前幾天重逢之前,她幾乎完全沒有想起過他。雖有好感,但頂多也只有這樣——這應該是她真正的想法。

但她一答應赴約後頓時心花怒放一事,畢竟也是事實。這種喜孜孜的心情,已經很接近與情人約會時的感受了,她甚至覺得連體溫都有點升高。在這股興沖沖的行動下,甚至

拜託小代子讓她翹班,提早回家換衣服。

說不定,這是因為她渴望逃出現在置身的這種窒息狀態——縱使只有暫時地讓她忘記所有痛苦。抑或是封印已久、渴求被人當作女性看待的本能甦醒了。

總之,靖子並不後悔來赴約,反正時間很短。雖然腦海一隅總有罪惡感揮之不去,但她依然享受到睽違已久的快樂滋味。

“今晚,你女兒怎麼吃飯?”工藤拿著咖啡杯問。

“我在答錄機留了話,叫她自己買東西吃。我想她大概會買披薩,那孩子,最愛吃披薩了。”

“嗯……聽起來好像怪可憐的,我們自己吃得這麼豐盛。”

“不過,與其來這種地方吃飯,我想她大概寧願坐在電視機前吃披薩。她最討厭這種正襟危坐的場所了。”

工藤皺起眉頭點點頭,抓抓鼻翼。

“也許吧,而且還得跟個不認識的歐吉桑一起吃,想必根本不能好好品嚐味道。下次我會多動動腦筋。也許去吃個回轉壽司之類的比較好。”

“謝謝,不過你真的不用這麼客氣。”

“這不是客氣。是我想見她,我想見你女兒。”說著工藤邊喝咖啡,邊意有所指地看她。

他邀她吃飯時,就主動表示歡迎她女兒一起來。靖子感覺得到,他這話是出自真心,他的誠意令她開心。

問題是,她不可能帶美里一起來。美里不喜歡這種場合固然是事實,不過更重要的是,非屬必要她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在工藤面前恢復女人本色的那一面。

“工藤先生女自己呢?不和家人一起用餐沒關係嗎?”

“你說我嗎?”工藤放下咖啡杯,雙肘撐在桌上,“我就是想跟你談這件事,所以今天才會找你出來吃飯。”

靖子側首不解地凝視對方。

“老實說,我現在是孤家寡人。”

“啊?”靖子不禁訝異,雙眼也瞪的老大。

“我老婆得了癌症,是胰臟癌。雖然開了刀,還是為時已晚。結果去年夏天,她就過世了。因為還年輕,所以擴散得也快,一轉眼就惡化了。”

工藤語氣很平淡,也許因為這樣,這番話在靖子聽來毫無真實感。足足有好幾秒,她就這樣茫然的瞪著她。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費盡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要開玩笑,我可說不出這種話。”他笑了。

“是沒錯,可是該怎麼說……”她垂下臉,舔舔嘴唇才抬起臉,“那真是呃……請節哀順變,你一定很辛苦吧?”

“一言難盡。不過正如我剛才說的,真的是一轉眼就過去了。起先她只是嚷著腰痛去醫院掛號,然後醫生就突然把我叫去告訴我病情。住院,開刀,照顧病人——簡直像被放

在自動傳送帶上一樣。時間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過去了,然後她就過世了,然後她就過世了。她自己知不知道病因,現在已成了永遠不可解的謎題。”說著工藤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她是甚麼時候發現生病的?”

工藤歪著頭,“前年……年底吧?”

“那,我那時還在‘瑪麗安’嘛。工藤先生,你不是還來店裡捧場?”

工藤苦笑著,晃晃肩膀。

“很不像話吧?老婆性命垂危之際,做老公的的確不該上酒家喝酒。”

靖子渾身僵硬,一時之間想不出該說甚麼。工藤當時在店裡的開朗笑容在她腦海浮現。

“不過,如果容許我辯解的話,正因為發生了這種事讓我身心俱疲,才會見你想稍微得到一點慰藉吧。”他抓抓偷,皺起鼻子。

靖子依然說不出話。她回想起自己離職時的情景,在酒廊上班的最後一天,工藤還帶了一束花來送她。

你要好好加油幸福生活噢——

當時他是抱著甚麼心情說出那樣的話呢?他自己明明揹負了更大的苦難,但他隻字未提,反而祝福靖子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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