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一苦笑著。
“並不是想搶在丨警丨察前面捷足先登。只想弄明白這些問題的用意,方便我認真思考……僅僅如此而已。”
“這樣啊,”萩村說道。
“那個,甚麼來著。啊,對了,剛剛問爸爸有沒有提起過其他洋食屋。”功一託著腮,抿著嘴,似乎在搜尋那段久遠的孩提時代的記憶。
“其他店的特徵之類的,有提過嗎?”萩村問道。
“特徵?”
“比如有沒有提供奇怪的服務之類的。”
聽完萩村的話,功一晃著肩笑了。
“洋食屋怎麼提供奇怪的服務?”
“只是打個比方啦。”
服務啊,咂摸著這個詞,功一變回認真的表情。
“說起來,好像提過送外賣的店。”
“送外賣?”
“我家不送外賣的,因為人手不足。爸爸常常光顧的那個地方一直有叫外賣。可能在那吃了難吃的牛肉丁蓋澆飯吶,爸爸的話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批評。”
萩村邊聽著邊暗自想著:似乎不是在說“戶神亭”啊。那裡的牛肉丁蓋澆飯可是深受好評。而且,客至雲來的話根本沒有功夫送外賣。
“去哪裡?”柏原問道。
“嗯?”
“你父親,常常光顧的地方是那裡?開店的話不是沒空經常出門嗎?”
“話是沒錯,不過每週日都休息啊。”說著,功一似乎意識到甚麼,張開了嘴。
“怎麼了?”萩村問道。
功一低著頭,尷尬地咬緊嘴唇。“怎麼了?”聽到萩村的再次詢問,他抬起頭。
“是那個啊,賽馬。我想他是去賭博了。”
“啊……賭博組織。”
功一點點頭。
“當時並不知道是這種店。我記得是爸爸賭馬回來說的,外賣的事。”
嗯,萩村點點頭。談及那個賭博組織的話,他興趣缺缺,四年前就查清了,這案子和賭博組織無關。
他朝柏原望去,嚇了一跳。他表情認真地盯著自己,似乎想要傳達些甚麼。
“怎麼了?”萩村問。
“不,沒甚麼。他也很忙,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洋食屋的事情再好好回想一下吧。”
“啊……那麼,那就這樣吧。”
萩村察覺到柏原的意圖。他似乎注意到了重要線索,只是不能在功一面前直說。
“那麼,就到此為止吧。非常感謝。”萩村對功一說道。
“這樣就可以了?”突然被打斷話的功一一臉茫然。
“還會再聯絡你的,倒是麻煩了。今天謝謝你了。”
嗯,功一邊點著頭邊起身離開。
“沒和弟弟取得聯絡嗎?”柏原問道,“記得他叫泰輔吧。你說現在沒見面,那知道他住在哪嗎?”
功一好像被踩住痛處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撓撓耳後根。
“想要找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
“一次都沒聯絡過?也許會請他協助調查。”
“都過了十四年了,那傢伙大概也忘記犯人的長相了吧。”
“關於這點,我想確認一下。”
功一迷茫地眨了眨眼,隨後小聲答應了。
“我試著找找他。只是我想他大概換號碼了。”
“找找吧。而且,我覺得這樣對你們比較好。”
聽著柏原的話,功一思索片刻,接著說了聲“我先走了”便離開了。
“為甚麼不和弟弟見面呢?”望著功一消失在視線外,萩村問。
“弟弟剛從孤兒院出來時,他們住在一起。但是,他受不了弟弟老是不認真工作,就分道揚鑣了。詳情我也不清楚。”
“妹妹呢?”
“本來就不是一個父母,出了孤兒院就沒了聯絡。”
“這樣啊。”
萩村的腦海中浮現三人小時候的身影。一臉狀況外的小女孩、受到刺激保持緘默的弟弟、不讓兩人看到自己的軟弱拼命忍著眼淚的哥哥。一想到他們失去的東西,他心底就湧現這樣的想法:決不能讓這件案子無疾而終。
“說起來,聽了剛剛的話,你想起些甚麼?”柏原問。
“賭博組織的案子嗎?”沒有……柏原先生,你注意到甚麼了?
“那個賭博組織的活動場所不正是在櫻木町嗎?”
“櫻木町……是這樣嗎?只記得是家咖啡屋,名字想不起來了。櫻木町的話不就在那家DVD店旁邊嘛。”
“去確認一下。”柏原氣勢滿滿地站了起來。
泰輔走進靜奈的房間時,她正在穿衣鏡前比劃著一件紺色的連衣裙。
“在幹嗎?”
“選去戶神家穿的衣服。吶,套裝和連衣裙,哪一個比較好?”
“都可以啦。說起來,日子定了?”
“等他通知。快的話下週末吧。”
泰輔隱隱覺得“他”這個稱呼有些彆扭。然而,究竟奇怪在哪裡,他又說不清道不明。
“哥哥說盡快。剛剛柏原丨警丨察來電話,哥哥去見他了。大概丨警丨察已經開始盯上’戶神亭‘。”
“這樣啊,那麼,就必須快點了。”靜奈把手中的連衣裙扔在床上,對比著剛剛放在那裡的套裝後,坐在地板上,“去戶神家完成食譜作戰後,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啊。”
“沒錯。哥哥說之後就交給丨警丨察處理。一切都照著計劃進展,哥哥果然好厲害。”
靜奈沒有應答,她目無表情地對比著並排擺放在床上的衣服。隨後,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傻瓜。仔細想來,這次見面後,高峰佐緒裡就消失了。那麼穿甚麼都無妨啊。已經沒有必要抓住行成的心了。”
“穿的太囧可能會前功盡棄,平常那樣穿就可以了。”
“對啊。”靜奈開始收拾床上的衣服。
“說起來,我把資料帶來了。”泰輔放下手中的紙袋。
“資料,甚麼資料?”
“關於留學和加拿大的資料。高峰佐緒裡準備去加拿大留學吧,不知道相關情況就糟了。”說著,泰輔賊賊一笑。
“嗯,嘛,沒事的。”
“甚麼?”
“不需要這些。我會處理好的,沒擔心。”
“你啊,別人特地拿來的東西,你就這種態度?而且,他們家問你留學的問題呢?你這也不知道那也不曉得,他們會起疑的。要想食譜作戰成功,決不能讓他們起疑。”
“這個我知道。”靜奈機關槍似的一口氣說道,“我會好好處理的。和行成見面也只剩這最後一次。今後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不會出紕漏的。”
突如其來的氣勢洶洶讓泰輔頓然辭窮,他一聲不響地站著。沉默過後,靜奈幾不可辨地說了聲:“抱歉。”
“知道最後一秒都不能疏忽大意。抱歉,我會看的,放在那吧。日子定了我再告訴你們。”
“知道了。”泰輔說著轉身走向玄關。
回到門前仲町的大樓,功一已經到家了,他朝著泰輔比劃了OK。
“天衣無縫。丨警丨察來問我’戶神亭‘了。”哥哥的聲音相當興奮,“雖然還不能馬上把戶神政行當作嫌疑人,但是隻要找到佐證就沒問題了。順利的話,可能會找到我們忽略的證據哦。”
“這樣啊……太好了。”
聽到泰輔支支吾吾的口吻,功一不滿地撇著嘴,
“甚麼嘛,對我的做法又有怨言?”
“不,不是啦。剛剛從靜那回來,告訴她哥哥的計劃進展順利,必須儘快進行食譜作戰。”
“然後呢?靜說了甚麼?”
泰輔搖搖頭。
“那傢伙甚麼都沒說。她說會順利辦好的,別擔心。”
“那你為甚麼這副表情?還有甚麼問題?”
泰輔迷茫了。他遲疑著剛剛注意到的問題該不該告訴功一。然而,他一個人又無法解決。
“喂!”功一焦急地叫了一聲。
“靜她……”泰輔盯著哥哥的雙眼,“動真心了。”
“哈?”功一板著臉,“甚麼?”
“那傢伙,動真心了。對戶神行成動真心了。不是演戲,她真的愛上他了。”
還未等功一開口,靜奈的表情就有些僵硬。突然被叫過來的瞬間,她似乎隱約有所預感。
功一單刀直入提出了問題。她睜大空洞的雙眼,底下掩藏的吃驚和狼狽沒有逃過功一的視線。下一秒,她呆若木雞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甚麼?你在說甚麼?不知道你想說些甚麼。開玩笑嗎?”
坐在床上的靜奈來回望著兩個哥哥。泰輔雙手抱在胸前,靠牆站著。
“是我們在問你!靜,老實說。”功一說道。
靜奈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泰哥哥說了些甚麼?”她斜了泰輔一眼。
從他沉默的態度,她確信了自己的猜疑,一臉不耐煩地板起臉。
“剛剛口氣有些衝,不過我不是都道歉了嘛。跟功哥哥胡說一通不覺得太過分嗎?”
“你捫心自問,這都是胡謅嗎?”
“難道不是嗎?”
泰輔搖搖頭。
“我必須確認這點,所以告訴哥哥了。”
“我會對行成動真心?別犯傻了。”靜奈別過身子。
望著這樣的靜奈,功一緩緩開口。
“靜,你的心意究竟如何對於我們而言很重要。我們不是在扮家家酒,走錯一步,就不是戶神蹲監獄,而是我們!你負責的食譜作戰是這個計劃最重要的環節。高峰佐緒裡的存在非常重要。也就是說,一切都看你了。倘若你對行成產生哪怕一點點好感也好,都是大問題。如何,說說你的真心話吧。”
靜奈緩緩搖頭,望著功一,開口說道:“哥哥,你是怎麼了?那傢伙是殺死爸媽的兇手的兒子啊。為甚麼我會喜歡上這樣的傢伙?這種事,太荒謬了。”
功一定睛望著她。
“我們計劃成功的話,戶神政行就會被捕。當然’戶神亭‘也會受到影響。或許所有的店都會倒閉也不一定。行成肯定會受到牽連。新店就不用說了,他可能一生都受人指指點點。雖然為非做法的不是他,是他爸爸,但現實就是這樣。這樣也沒關係?”
“不是挺好嘛,殺人犯的兒子,受到這種待遇也是活該。”
“這樣,你不會心痛?”
聽到這話,靜奈目含怒火。
“為甚麼我會心痛?我打算復仇的哦。行成是靠著戶神的錢養大的,還上了大學,稍微受點流言蜚語不是很公平嘛。你們不這麼認為?”
功一伸手製止了聲音越來越大的她。
“別這麼大聲,會被鄰居聽到的。”
“誰讓你們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靜奈咬緊嘴唇。
坐在椅子上來回晃動的功一緊緊盯著她。隨後,他停止晃動,嘆著氣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