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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節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試著吊起他的醋意。泰輔,這個靠你了。”

“好。”

“他還不上鉤的話就放棄吧。反正只是個C等級的,沒必要浪費這麼多時間。比起這個,我們有條大魚要釣。”

“大魚?”聞聲,靜奈滿臉放光。每次接到新任務時,她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具體的飯後再說。太興奮的話,不消化就糟了。”說著,功一意味深長地摸了摸下巴。

準備晚飯是住在這兒的功一和泰輔的任務,他們每週輪流做飯。靜奈的公寓在日本橋的浜町,她通常都在那起居。但是,那兒沒有任何表明她和哥哥們相互來往的物品,這間房間亦如此,顯示她出入於此的痕跡一點兒也沒有。

現在,功一辭去了設計事務所的工作,不過他仍有接零活。他覺得維持設計這行對本職工作有用。

本職工作當然就是指欺詐。

自從靜奈被資格商法所騙,他們決定從他人那彌補損失後,誰也沒說過把欺詐作為本職工作。但是,他們三人合力欺騙他人的錢簡直易如反掌。泰輔再次深深感覺到他們之間的羈絆。

最終促使他們下定決心,決定利用這種能力為生的是功一的那場遭遇。

某個連休結束的早晨,功一像往常一樣去設計事務所上班,那兒已人去樓空。DC也好PC也好、影印機也好印刷機也好、顏色樣本也好墨水也好紙也好、鉛筆也好圓珠筆也好,手紙也好菸灰缸也好,所有的所有都消失了,甚麼也沒剩下。不,有一樣還留著,那就是這裡的鑰匙,它孤零零地垂在沒有了百葉窗的窗框上。

事後,功一說:“當時,我完全一頭霧水。”泰輔默默地附和:“任誰都會吧。”工作的地方一夜之間不見了,任誰都一籌莫展吧。

經營者行蹤不明。聞聲,債主都翻臉不認人了。這時功一才知道事務所身負鉅債。

面對債主的追問,功一無法解釋,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不僅失去了工作,而且被拖欠了2個月的工資。更雪上加霜的是連他的私人物品都被擄走一空,包括那部剛剛買的40多萬的DV。早知落到這個下場,功一肯定不會買它。

預先支付報酬的工作也還剩下幾個,其中,也有由功一負責籤的合約。對方以此為證,要求他退還貨款。

走投無路的功一硬著頭皮答應做完自己負責的專案。他問認識的設計家借了器材。當然,一切經費都必須自掏腰包。泰輔和靜奈靠著打工支付了這筆錢。

工作結束時,功一整整瘦了4公斤。

“我再也不會相信別人了。”臉頰消瘦、面容憔悴的功一對泰輔和靜奈說,“可以信任的只有你們。我早該知道的,弄成今天這田地實在太羞恥了。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又不是哥哥的錯。”泰輔說。

“你是受騙者啊,不用覺得羞恥啊。”

然而,功一決絕的雙眼並沒有一絲猶疑,他表情更加嚴厲了一分。

“以前就說過了,這個世界不是騙人就是被騙。知道還被騙的我真是個大笨蛋。還給你們添麻煩,作為哥哥真覺得羞恥。太差勁了。”

靜奈把手放在耷拉著腦袋的功一的肩上。

“那麼,功哥哥,我們騙回去。”

功一抬頭看著她,泰輔也看著她。“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太奇怪了啊。為甚麼只有我們必須遭遇這些?父母遇害,被趕出那個家,家變賣後多餘的錢也被親戚拿走了,好不容易三個人可以好好生活,又接二連三地被別人騙。這樣子太奇怪了。絕對不正常啊。功哥哥,這個世界不是騙人就是被騙,對吧?那麼,一直被騙的人不是很蠢嗎?我們去騙人吧。”

“騙人,怎麼說?”泰輔問。

“我被騙的錢也是哥哥你們拿回來的,不是嗎?我們不是很順利嘛。我們做這個就好了,找更多目標,從他們那騙回錢。”

“這樣說……太亂來了吧。對吧,哥哥?”

然而,功一沒有點頭應和。深深埋著頭的他仍然紋絲不動,保持著沉默。

找到設計事務所的老闆已是一週之後了。在秋田縣的男鹿半島發現了他的屍體,跳樓自殺身亡。

他出資入股了新成立的IT公司。開張後,邀請他入股擔任設計部門負責人的那個人下落不明,留給他鉅額的借款和無底洞般的絕望感。上次他毫不猶豫地逃走了,但這次他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留了封遺書,決定自我了斷。

興許是這個起了決定性作用。之後不久,功一如同宣示般說道。

“我們騙回去吧。絕對不要再流淚了。”

靜奈握緊雙拳,泰輔微微頷首。功一既然這麼說了,想必這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了。

“我們最大的武器是靜奈的美貌。不利用這個的話我們甚麼資本都沒有。這個世界上垂涎美女的有錢人罄竹難書,我們就瞄準他們。不找窮人下手,這是規矩之一。”功一說。

沒特別商量,不知不覺間分工就決定了。功一負責調查和策劃,泰輔和靜奈負責實施。大致順序是首先由靜奈騙倒男人,然後騙取金錢的時候泰輔出場。

三兄妹的“新事業”進展得相當順利。靜奈不但有姣好的容顏,而且天生懂得怎樣虜獲男人的心。少許交談片刻,她就能近乎完美無缺地扮演對方喜歡的型別。

另一方面,功一、靜奈都說泰輔是“模仿的天才”。保險業務員、銀行職員、占卜師、棒球選手、牛郎,不管怎樣的職業他都可以變裝。而且每次變裝都有模有樣,不會讓人另作他想。

“你當演員的話,現在也許已經去好萊塢了。”靜奈曾這麼說過。

泰輔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是不願扯後腿,認真地扮演罷了。但是,他相當享受這個“工作”,也從中找到了生活的價值。一考慮到下次要扮演怎樣的角色,他就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躍。為了變裝而進行的研究也充滿樂趣。雖然至今從事過各種各樣的工作,但他還是第一次品味到這種充實感。

吃完咖哩,功一取出一份檔案。

“不要擺架子了,快點告訴我們啦。”靜奈撅著嘴抱怨。

“下次的目標是他。”功一把檔案放在玻璃桌上。

這份檔案附著張照片,三十歲左右,下巴纖細的男性優雅地站著。

“和以往的獵物相比,水準高了不少。”靜奈說。

“他叫戶神行成,餐廳的公子哥。”

“讓這傢伙買一千萬的寶石?”泰輔問。

“對。”功一輕快地點點頭,“一定要讓他買下。然後靜奈從他那裡收到這寶石作為禮物。”

靜奈用舌頭輕舔嘴唇,豎起大拇指:“鬥志滿滿!”

川野武雄如同旅行社代理點的業務員,把一疊旅行宣傳冊平攤在桌上。旁邊還放著份整理的筆記,上面抄了一堆數字。“研究下來,還是箱根比較好。考慮到交通的便利問題,感覺這三家旅館還不錯,程度相當,料理都不錯,費用也沒太大差別。總體對比下來就是這樣。”說著,川野把筆記轉向靜奈的方向。

上面記錄著入住這三家旅館時的各類費用支出。本來旅費都由川野支付,根本沒必要給靜奈看這些,想來他在暗示“我為你用了這麼多錢噢”吧。就是因為你這德性才交不到女朋友的,靜奈暗自罵道。

當然,這些真心話她沒有表露在臉上。“都看上去很不錯,”她微笑著對川野說,“你決定吧。”

“嗯,沒問題。話說回來,你還沒請到假?”

瞬時,他的臉陰沉了。

“明明是雙休日啊……”

靜奈搖搖頭。

“跑業務的人哪有雙休日啊。你想,我們可以好好地和有工作的客人談話的時間只有雙休日吧,對方平時也要工作啊。”

“……這樣啊。”川野還是一臉扭捏不爽。

日漸稀疏的頭髮,日益鬆弛的臉頰,逐漸圓滾的腹部——怎麼看都不是35歲應該有的容貌。據功一的調查報告顯示,他在大學主修化學,一度在藥品公司工作過,因為無法融入其中,半年後就辭職了。現在,他作為一名理科老師過著社會生活,但他在學校也並不親切友善,學生們一致認為他是個怪人。

事實上他並非怪人,只是單純不擅交際。他也渴望出雙入對、渴望組建家庭。然而儘管他在網上報名參加了相親聚會,但鼓不起勇氣主動和女性搭話。靜奈主動接近他時,他聲音變尖,雙眼猶如怯懦的小狗。

虜獲這類男性對靜奈而言簡直就是三個手指捏田螺。聚會以來,他一天不落地給靜奈傳簡訊。至今,他們一起吃過三次飯、看過一次電影。這些已足夠川野得意忘形了,他一副儼然是靜奈男友的姿態。

剛準備下手騙錢時,川野邀靜奈一同去溫泉旅遊。不擅與異性交際的他居然提出這種要求,實在讓人有些愕然。很快,在和他的聊天中靜奈嗅到了蛛絲馬跡。他經常出沒BBS,在那兒就算和熟人難以啟齒的事也能輕鬆開口,找人商量。想必是BBS上有人建議他若想和女友進一步發展,不妨帶她去溫泉旅行。真不知道是哪個多事的傢伙。靜奈憤憤想著。

兩人坐在池袋站附近某個大型書店的二樓咖啡屋裡。靜奈飲著紅茶望向窗外。

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花格子襯衫的男性,一頭長髮,帶著黑框眼鏡,手中拿著個紙袋。乍一看到,靜奈差點沒噴出來。如果這幅打扮是在秋葉原的話,怕會淹沒在茫茫人還中很難一眼認出吧。

她把手伸到桌下,找到包中的手機按了幾下,這種程度只消用到手就足矣。

靜奈觀察著便利店門口那男子的反應,只見他從口袋中摸出手機,確認一下便切斷了電話。訊號傳送成功。

“那麼,ユカリ(yukari)甚麼時候可以休息呢?”川野問道。

“這個……”

靜奈側著頭考慮著“ユカリ(yukari)”的漢字到底應該怎麼寫,是由香裡呢?還是由加里?自我介紹後,她從未用過漢字,每次寫簡訊也總用“ユカリ(yukari)”。

“完成指標後,應該可以做些其他事了吧。”

“指標?這麼嚴格啊。”

“是啊,”靜奈點點頭,“拉不到保單的話,公司沒理由僱傭你啊。只要業績稍微差點,工資上就直截了當地反應出來了。”

嗯,川野一臉無法領悟地應答著。對於公司、企業的話題他總顯得侷促,或許潛意識裡他知道自己是個逃兵吧。讓這種人教的學生太可憐了,靜奈如是想著。

“我也投保就好了。”川野撓撓稀疏的頭髮,喃喃自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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