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靜奈維持著微笑,忍著沒脫口而出。
“不想給武雄先生添麻煩,你還要擔負旅費呢。”
“沒錯啊,不知道回來後還會剩多少積蓄呢。如果到時候還有多餘,我想可以稍微幫點忙。”
說甚麼傻話呢。靜奈急躁地抱怨著。旅行的費用看一下你的筆記不就知道大概了嘛——
從不鋪張浪費的川野有近一千萬的存款,同時,這也反映了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鐵公雞。本來以為他沒有爽快地投保是因為對靜奈還心懷戒備,最近總算恍悟,他只是不喜歡讓錢離開自己的手中。
川野朝靜奈的身後望去,她感覺到背後有人走近。
很快,一位男人走到了兩人的桌旁,他正是剛剛站在便利店門口的那個男人。
“果然沒錯。”他打量了靜奈一番笑道:“是ユカリ(yukari)啊。”
啊,靜奈叫道:“ヤマダ(山田)先生……”
“我一看背影就認出你了,工作中?”他笑著對比著川野和靜奈。
“呀,不是這樣的……”
“誒?馬上就要月末了,以為你還在忙著完成指標呢。達到指標了?”
“嗯,勉勉強強。”
“那個,”川野插嘴道。
“你朋友?”
“不,不是朋友……”
“我是ユカリ的救世主哦,對吧?”
男人回答道,並徵詢著她的認可。
“啊,那個,ヤマダ(山田)先生,我們還有重要的話要說,實在不好意思,下次慢慢聊……”
“誒,這樣啊。那麼,還有甚麼困擾的話要第一時間找我啊,一定哦。”
“嗯,謝謝。”
“上次在遊樂園玩得很開心哦,下次再一起去吧。”
“嗯,一定。”
長髮男子齜牙咧嘴地笑著離去了。急於知道詳情的川野一臉焦躁地問:
“那人是誰?”
“高中時候的前輩。前陣子在路上偶遇,他知道我做保險,正被指標逼得焦頭爛額,就投保了。”
“誒,”川野有些受傷地說,“還一起去遊樂園了?”
“我問他要甚麼回禮,他就讓我陪他去遊樂園。但是,只有一次。”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不過真是個讓人不爽的傢伙,是個宅男吧。”
“你這算甚麼?我跟他不太熟,只知道他挺有錢的。所以,我被指標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拜託他幫忙。”
“找這樣的男人?”川野突然目含怒火,“拜託這種混蛋宅男!”
“火燒眉毛了,我也是情非得已。”靜奈冷冷地說道,呷了口紅茶。
川野伸手拿起咖啡杯,咖啡杯碰到盤子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很明顯他正心神不定。
“我不苟同。用約會拉到的保單,這也太奇怪了。”
“也不是甚麼約會,只是一起去了次遊樂園。”
“但是他好像把你當作戀人了。”
“沒這回事。”
“總之,我討厭你做這些。請不要再這樣了。”
“這麼說我也……”靜奈低下頭。
川野粗魯地放下杯子。“還差多少?”
“甚麼?”她抬起頭。
“指標。還差多少才完成?”
望著衝昏頭腦的他,靜奈忍不住想舔舔嘴唇。她努力抑制這份急不可待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開口。
透過望遠鏡,看到靜奈和川野的身影出現在目標書店的正面。靜奈挽著他的胳膊穿過馬路,走進了一家銀行。
泰輔放下望遠鏡,看了看手錶,已經六點了。等下還有一個任務,無論如何也不能失手的重要任務。不能讓欺詐中學老師這種小事給耽誤了。
泰輔再次舉起望遠鏡。平時,坐在長凳上做這種舉動相當奇怪,但對於宅男打扮的泰輔完全不構成任何問題。
不久兩人走出銀行,靜奈對川野說了些甚麼後,計程車停在了他們面前。她對川野揮了揮手,乘上了車。川野一臉依依不捨地目送著。
泰輔也隨即起身走到路上,急忙攔了輛計程車。乘上車後,他說:“去青山。”
手機響了,靜奈打來的。
“我是ヤマダ(山田)。”泰輔說。
“錢收到了,一張。”
“這太好了。”泰輔點點頭。一張也就意味著一百萬。鐵公雞川野為了不讓宅男搶走女朋友也下足了本啊。
“現在回日本橋的總公司,重新包裝後趕往青山。”
“瞭解。我先去探路。”
結束通話電話後,泰輔脫掉眼鏡、假髮,麻利地整理了下發型。他沒有像靜奈那樣“重新包裝”的時間了。
在青山下了車,他鑽進附近大廈的廁所,從紙袋中取出一個包,裡面裝著件襯衫和外套。換裝後,他把脫下的衣服、變裝道具、紙袋塞進包裡,走出了廁所。
目標的店坐落在古董大道沿街,廣告板上寫著“baron”。泰輔站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拿出手機,貼在耳邊,裝作開始說話的樣子。當然,他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baron”的門口。
打扮光鮮亮麗的男女不斷魚貫而入,年齡大約分佈在20多歲到35歲左右,有情侶也有同性同行,也有些許獨自到來的。
今晚這家店要舉行聚會。對於泰輔他們相當重要的人會出現。
看了下時間,馬上就要7點了。
一輛計程車停了,一個身著茶色皮上衣的男人走了下來。看了他的側臉,泰輔把目光移到手中手機上的畫面,上面有一張男人的照片。他和從計程車上下來的男子對比了一下。
目送著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店中,泰輔撥通了電話。
“嗨,’計劃ART事務所‘。”功一說道。
“目標進入店裡,沒有同伴,交通工具是計程車。”
“不出所料。客人分佈如何?”
“各種各樣。女性獨自進去也不會奇怪。接下來呢?”
面對泰輔的問題,功一沉默了片刻。
“不,還是照當初的計劃。靜奈一個人反而比較惹眼,你陪她一起進去。”
“瞭解。”
掛了電話,泰輔再次盯著“baron”,背後有人拍了下他的肩,是靜奈。一襲灰色的連衣裙外面披了件短上衣,重新化了妝,比剛剛素雅了些。
“這種裝扮可以嗎?”
“有甚麼不滿?”
“不是啦,只是擔心太樸素了。”
“對方肯定看厭了那些濃妝豔抹啦。嘿,走吧,カスガ(春日)先生。”
“走吧,サオリ(佐緒裡)小姐。”
趁著沒有車輛來往,他們穿過了馬路。
望著殷紅的液體傾注到玻璃杯中,戶神行成不禁感嘆道:好酒。輕輕搖動杯子,凝視著微微漾起在內側的紅酒悄無聲息地回歸平靜,和他預估的速度、粘度都相當接近。再次慢慢搖晃著杯子,聞著酒香,啜飲一口含在口中。相當醇香,丹寧的味道保留得很好,微微的甘甜也不覺得違和。和炸小牛排搭配應該不錯,他想。
“產地是皮耶地蒙特。(Piedmont屬義大利)”手持盛酒容器的年輕侍者說道。他繫著蝴蝶領結,看起來並不太相稱,還處於實習中的上酒服務員。
“北義大利啊。”
“嗯。瓶上寫著Gran Reserva,這酒是Reserva——”
“可以了,我知道。”行成伸出右手製止他繼續介紹。他不喜歡在品酒的時候聽別人說這說那的,容易造成先入為主。
再次啜飲了口,他安靜地閉上雙眼,想象著用餐時候的情景。吃口炸小牛排,趁味道還殘留在口中時喝一口這紅酒,客人會有怎樣的感覺呢?和燉煮醬汁(demiglacesauce)的味道相合嗎?
Reserva的釀造時間有法律規定,要陳釀五年還是六年,嘛,這種事無所謂,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和料理合不合。
“應該不錯。”下完結論,行成把酒杯放在桌上。“但是……”他繼續想:“價格太高了,在餐廳開瓶這個至少需要7000日元吧。對於心情舒暢地來用餐的情侶來說有點小貴。”
行成從口袋中掏出記事本,總之先把名字記下了。根據購買數量,或許價格還有迴旋餘地。
離開先前的地方,他開始環顧四周。雖說是站著用餐的聚會形式,但實則這是個義大利紅酒的試飲會。排放著料理的桌上,放著相應推薦的紅酒。
受到招待的人大部分都是與飲食店相關的,星星點點也可以看到些名人的身影,很少有來路不明的人。聽說有邀請函透過網上拍賣流出,主辦者因擔心出席者寥寥無幾,對此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行成在擺放著鮮魚醃泡汁和白葡萄酒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如何搭配白葡萄酒一直是他的軟肋之一。
舉起酒杯時,一個女性的聲音不經意闖入他的耳朵。
“前幾天,有人推薦了我一家超好吃的洋食屋。”
行成對“洋食”這個詞有了反應,微微轉了下頭。
身旁站著一對年輕男女。行成猜測他們是一對,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異樣,男方一副謙恭的樣子,似乎故意放低了姿態。
“洋食的話還真少見呢。哪家?”男子問。
“’戶神亭‘,名字很奇怪吧?”
聽到這話,行成不由自主地身體僵硬了。他從沒想過居然會提到這個店名。
“需要倒紅酒嗎?”女店員笑容滿面地問道。
“啊……謝謝。”行成把空酒杯遞給她,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身旁的對話吸引住了。
“這店我聽說過,東京都內有好幾家呢。我還沒去過,這樣啊,有這麼好吃啊。你們點了些甚麼?”
“我點了燉牛肉,朋友點了油炸海鮮大餐,果然很好吃啊。”
“誒,下次我帶妻子一起去吃吃看。”
“但是,不一定所有女性都會喜歡這家店。你要帶夫人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剛準備啜飲口白葡萄酒的行成停了下來,這是很難令他不介懷的話。
“啊,這從何說起?”
對方追問著,行成在旁側耳傾聽。
“這個啊,很難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女性的話,我想她會明白吧。或者也許這都是我的心理作用啦。”
“有點在意啊,我反而更有興趣了。”
“那去一次吧。到時就會明白了。”
“嗯。那挑個日子去吃吃看。”
兩人開始慢慢走開,行成見狀慌了手腳。他把喝到一半的白葡萄酒放在桌上,追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著,有說有笑的。女方身材修長,從一晃瞅見的側臉判斷20歲出頭點。男方也相當年輕,似乎比她年紀大一點。中等身材,渾身散發著業務員的感覺。
“打擾一下,”身後傳來聲音。兩人聞聲停下腳步,同時回頭,臉上都浮現疑惑不解的表情。